朱标下了步辇,朝刘策走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态沉稳,太子该有的仪态分毫不差。
走到刘策面前的时候,他没有按规矩先开口说场面话,而是想伸手在刘策的肩膀上拍一下。
但他看到满是血污的肩膀之后,朱标仿佛卡了一下,讪讪的收回了手。
不行,太脏了,但凡有一处干净地方都得拍拍肩膀,以示鼓励。
不过也还好,贤弟总不能挑我的理。
朱标的心情还是略有些激动,但头脑还是很清醒的,有文化的朱元璋这一块,从来都能hold住大场面。
“贤弟。”
朱标的语气里有感慨有敬佩,还有一丝压了很久才散去的担忧:“这一仗,打得漂亮。”
刘策把巨刀往地上一顿,淡然一笑:“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就不居功了。”
朱标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反正关系到这了,不像是其他的将领需要刻意安抚一番,对刘策肯定是不用操这份心的。
还是目前的大局要紧啊。
他走到那堆还在燃烧的部落旗帜前,低头看了一眼火堆里焦黑的旗面,然后又抬起头来。
目光越过那五千名跪伏在地的俘虏,扫过野马坡上那道被明军铁蹄踩踏得面目全非的叛军阵地,扫过远处那道正在被傅友德驱赶着往河谷方向退却的溃兵尾巴。
最后他收回目光,落在面前被五花大绑的段赤身上。
正是这个人,是这场动乱的源头,这个罪该万死的狗贼!
如果云南府被攻克,百姓必然死伤累累!
一向不是很极端的朱标,此刻都有些想砍人了,这群混账是真该死啊!
而段赤此刻则是很淡然,肿着一只眼,勉强抬起头来,迎上了朱标的目光。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也许是几句硬气的话,也许是几句不甘的咒骂,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说什么都是多余。
作为一个很喜欢装的人,段赤这会算是想要努力保持住自己的形象,硬气一点才对。
不说话,才能装高手啊。
死也要死的有尊严!
朱标看了他片刻,没有审问,也没有训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把他和剩下的首领全部押入大牢,单独关押,严加看守,明日孤亲自审问。”
然后转向刘策,语气恢复了平日里商议朝政时的沉稳和理性:“这五千降兵怎么处置?贤弟有什么想法?”
刘策想了想,把巨刀交给身后的沐春。
沐春一个卧槽,差点把他砸趴下,好悬才接住。
然后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血污,语气认真而务实:“五千人不是小数目,全杀了有伤天和,也不利于以后招抚其他部落。
但全放回去也不行,放回去他们拿上刀又是五千个敌人,我看可以这样:先把他们全部押到城外的临时营地里关几天,甄别一下。
普通的底层士兵和被抓来充数的民夫,愿意归附的编入屯田户籍,分给土地,让他们种地去,三年内不征粮不征兵,老老实实开垦荒地。
不愿意归附的缴了兵器放回去,让他们自己回去告诉那些还在山上观望的部落,做一个跟大明作对的下场是什么,投降大明的好处是什么。
至于那些手上沾了明军血的,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必姑息,全部杀死,也是以儆效尤,免得让他们认为咱们大明是软骨头!”
朱标听完,沉吟了片刻,然后点头:“就按贤弟说的办。张布政使,这件事你来负责,务必甄别清楚,不要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要放过一个首恶。”
张紞连忙躬身领命。
就在这时,官道方向传来一阵动静。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乘简单的青布轿子正沿着官道朝这边缓缓行来。
轿子不大,装饰也朴素,但抬轿的四个轿夫步伐整齐,一看就是军中出来的。
轿子旁边跟着几个西平侯府的亲兵,为首的是沐英身边的那个老亲兵队长,花白的胡须在风中飘动,脸上的表情又激动又焦急。
轿子还没停稳,帘子就被从里面一把掀开了。
沐英半个身子探了出来,脸色还有点苍白,嘴唇的血色还没完全恢复,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一只手捂着胃部。
刚才轿子颠了几下,创口有点隐隐作痛。
另一只手撑着轿门框,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索。
“沐英大哥?”
朱标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去:“你怎么来了?刘策不是让你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