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长是说……”
“接待行人,便是这般态度?”
李胜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却给这几名亭卒传去了十足的压迫感。
黑脸大汉看着李胜步步紧逼,瞬间气势全无。
‘这李胜…好强的气魄!真的是传言中的那个泥腿子出身吗?’
李胜不知道他脑海中的想法,只是继续问道。
“对歇脚的百姓呼来喝去,对不合心意的便赶人走?”
黑脸大汉垂着头,支支吾吾。
“李亭长……这……这也不算什么事吧?那些泥……那些百姓,本就是些贱……”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李胜的目光变了。
那目光并不凶狠,但黑脸大汉忽然觉得后背发凉,象是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李胜看了他片刻,然后说出了一句让他们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话。
“你们几个,现在起,不再是亭卒了。”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黑脸大汉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什……什么?”
“胜哥的意思是,你们被……被革除了。”
刘路替他说了后半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痛快。
黑脸大汉的脸色彻底变了。
“凭什么!”
他涨红了脸,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我们几个在泗阳亭干了数年!你一个刚上任的亭长,凭什么一句话就把我们革了?”
其他几个亭卒也炸了锅。
“就是!凭什么!”
“我们又没有犯事!”
“你一个走运的小儿,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最后一个声音很小,是从角落传来的,说这话的亭卒缩着脖子,显然不敢直面李胜。
但他的话刚说完,一直没有出声的李石直接对准了他。
只见李石已经到了那亭卒面前,一只手拿住他的右手,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强行将他从人群中捉了出来,用力往地上一掼。
“啪”的一声,那人摔了个狗啃泥,嘴里全是灰土。
李石话不多,但有几分力气,在一众兄弟中是力道仅次于李胜的。
其他几个亭卒吓得连退数步,黑脸大汉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但看着李胜面无表情的脸,终究没敢拔出来。
李胜看都没看那个摔在地上的亭卒,只是平静地说着。
“你们不必解释。”
黑脸大汉咬着牙,目光阴鸷地盯着李胜,一字一顿。
“李胜,你最好想清楚。我们几个在泗阳亭干了多年,不是没有根底的。上任亭长虽然调往他处了,但是徐家还在,徐家你知道吧?下邳县最大的……”
“徐家?”
刘路插了一句嘴,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又是徐家?”
黑脸大汉以为他们怕了,腰杆硬了几分。
“没错!正是下邳卧虎徐家,你要是识相……”
“不识相又如何?”
李胜打断了他。
黑脸大汉噎住了。
黑脸大汉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跟他们见过的所有亭长都不一样。
他不怕徐家,不在乎徐家在下邳的根底,甚至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这家伙不可能是泥腿子出身!但周边郡县的豪强士族中也没有李氏啊?’
他完全摸不清楚李胜的来头,心中的惧怕又多了几分。
李胜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
“把亭中的一应器物、文书、兵器,全部留下。一样都不准带走。”
黑脸大汉的脸色灰败,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眼角闪过一丝怨毒,却不敢看李胜一眼,转身快步走向值房。
其馀几个亭卒灰溜溜地跟在后头,那个从地上爬起来的也捂着脖子,夹着尾巴跑了。
一盏茶的工夫后,四个人抱着自己的私人物品,孑然一身地走出了亭驿的大门。
临出门时,黑脸大汉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复杂。
‘李胜!此仇某不会忘记的!’
待那几人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刘路哈哈一笑。
“痛快!胜哥,你是没看见那黑脸走的时候那副样子,跟死了娘似的!”
李石嘴角也微微上扬,但没说话。
李胜转过身,目光落向院角的偏房。
那个小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站在廊下,象是站在此处迎接李胜一般。
李胜大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