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粮食。
刘公的拐杖差点没拿稳,身旁的李翁赶紧扶了一把。
老者定了定神,脸上的震惊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谨慎。
他往前走了两步,盯着李胜的眼睛,声音微小。
“胜哥儿,你且跟老夫说实话,这许多粮食是从哪里来的?”
尽管他的声音细小,但还是有不少人听到了,麦场上的喧闹又渐渐平息。不少人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
是啊,这么多粮食,莫不是……犯了王法?
其实他们都隐隐知道李胜日后是要举旗起事的,只是这事一日不挑破,他们也装作糊涂一日。
李胜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
“诸位放心,这粮食来路正大光明。昨日我率人剿灭了一伙作乱的贼寇,这些都是从贼窝里缴来的战利品。”
“贼寇?”
“剿灭了?”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胜哥儿出去一趟,竟然做出如此大事!
真不愧是神眷之人,他们东坪里日后莫不是要出顶天立地的大人物!
刘公也松了口气,捋着胡须,目光落在人群后面那些被带到场边的陌生面孔上,缓缓问道。
“那……那些个被你带回来的生人,莫非就是作乱的贼寇?”
李胜点头。
“正是。”
老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那道道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转向众人,声音比方才洪亮了许多。
“诸位乡亲都听见了!胜哥儿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胆识武勇,带着咱们村的儿郎们剿了贼、夺了粮!有他这样的后生守护东坪里,咱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刘公说得对!”
“胜哥好样的!”
“我们听胜哥的!”
喊声此起彼伏,孩子们虽然不太懂大人们在激动什么,也跟着拍手蹦跳。
李胜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
这时刘公继续对着众人说道。
“诸位,天还没黑透,大家说该不该趁这时候为诸位英雄庆贺?”
“该!就该庆贺!”
听到刘公的提议,众人喜气洋洋地跟着喊叫。
刘公又转过身来看向李胜。
“胜哥儿,老夫斗胆提个议,你看这粮食入了仓,还捉住了贼寇,是双喜临门的大好事。不如趁天色还未彻底黑下来,在麦场上摆个流水席,一则庆贺你们凯旋,二则也让全村老少跟着沾沾喜气……胜哥儿意下如何?”
李胜看了老者一眼,微微颔首。
“刘公说得有理。这些日子大家确实辛苦了,是该好好庆贺一番。就依刘公的意思办。”
刘公见自己的意见得到了李胜认可,脸上的皱纹顿时舒展开来,转过身,对着满场百姓大声道。
“都还愣着干什么?各家各户,把能拿的都拿出来!今儿晚上,咱们就在这麦场上摆流水席!一则,庆贺胜哥儿凯旋;二则,咱们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都好好庆祝一番!”
“好!”
众人轰然应诺,欢天喜地地散去,各自回家搬东西去了。
女人们挽起袖子生火做饭,男人们抬桌搬凳,孩子们在篝火间钻来钻去,比过年还要热闹三分。
刘公转过头,看着李胜,眼里满是慈爱。
“胜哥儿,你们几个也去歇着吧,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好。”
李胜抱拳,微微一躬。
“那就麻烦刘公安排了。”
老人怔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
不一会儿,麦场上便飘出了浓郁的农家饭香。
几口大锅同时烧着,米粥翻滚,菜羹沸腾,难得的是还有人杀了鸡豚,肉香味四溢,惹得人口水直流。
流水席从麦场这头摆到那头,男女老少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直冲云宵。
火光映红了每一张脸。
大家节衣缩食过了好一阵子,终于可以吃个饱饭了。
李胜端着一碗饭食,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神情欣慰。
一夜欢庆……
次日,李胜与刘路、李风等一众兄弟押解着七名贼寇来到了下邳县城外。
“胜哥,咱们押着这些贼寇前去县衙领赏真的没问题吗?”
李风眉头微皱、神情谨慎地问着李胜。
他的心思细腻,没有忘记当初胜哥放了一批县卒回去。后来他还让刘路进城打探过,县里确实流传出了胜哥的名字,他就此向胜哥报告过。
只是后来县里并无什么动作,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