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沉甸甸的,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厚厚一叠文书。
李胜走过去,随手翻开几张。
一桩桩,一件件,哪年哪月,哪家哪户,借了多少粮,还了多少,用什么地抵的,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纸张质量虽然看起来粗糙无比,但上面的字迹却工工整整,不仅有双方按的手指印,还有官府的印鉴。
李胜翻了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好一个王家,帐算得倒是清楚。”
他合上箱子,转过身来,面对那些忐忑不安的百姓。
“诸位,你们担心地契,我明白。”
他的声音洪亮,每个人都能听清。
“今日,我就给你们一个交代。”
李胜朝刘武使了个眼色,刘武会意,从箱子里抽出一叠地契,双手递过去。
李胜接过,高高举起。
晨光照在那泛黄的纸上,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清淅可见。
“这些,是王家巧取豪夺、霸占你们田地的凭证。没有这些纸,王家什么都不是。”
他转过身,从坞堡的门洞里抽出一根还在燃烧的火把。
火把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根火把。
李胜没有尤豫。
他走到那堆地契前,火把往下一送。
火焰舔上纸面,先是边缘卷曲发黑,然后猛地蹿起,橙红色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烧了!”
“全都烧了!”
百姓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欢呼。
火越烧越旺,纸灰被热浪卷起,像黑色的蝴蝶在空中飞舞。
那些写满字迹的地契在火中扭曲、卷缩,最终化为灰烬。
李胜站在火堆旁,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
他的皮甲上还沾着血,手里握着火把,身后是王瑁的尸体。
那个瘸腿的汉子看着燃烧的地契,忽然蹲下身,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斗。
他旁边那个瘦削的妇人也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嘴里喃喃着。
“当家的……你看到了吗……咱家的地……回来了……回来了啊……”
老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火堆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泥土和灰。
“多谢老天爷保佑!多谢壮士出手啊!”
火焰熊熊燃烧,烧掉的不仅仅是地契。
李胜将火把也扔进火堆,目光扫过那些百姓。
“地契没了,现在,大家可以拿回属于自己的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不敢相信。
这些年,他们被欺压得太久了,久到已经不敢相信这世上会有人替他们做主。
“怎么?”
李胜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气。
“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都不敢了?”
这句话象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是啊,那是自己的地,凭什么不敢拿?
那个瘸腿的中年汉子第一个站起来,眼中噙着泪,声音沙哑却坚定。
“敢!我敢!那是我家的地!我凭什么不敢拿!”
“对!那是我们的地!”
“拿回来!”
“拿回来!”
百姓们纷纷站起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中却燃起了久违的光。
不知是谁又带头喊了一声。
“感谢青天大老爷!”
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在坞堡的院墙之间来回激荡。
李胜站在原地,脸上映照着火光,有些微微泛红。
这时刘武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胜哥,杀了王瑁,徐家那边……”
李胜没有回头。
“放宽心,阿武。这天下马上就要大乱了,一个靠着宦官发家的徐家,能不能保住自己,还两说呢。”
刘武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李胜站在仍在燃烧的火堆旁,纸灰如黑雪般纷纷扬扬。
百姓们的欢呼声渐息,许多人还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眼中噙着泪,望着李胜的目光里满是感激与敬畏。
李胜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