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官府要是指望得上,我们也不至于……不至于被那些贼人逼成这样啊……”
“可不是嘛!”
一个瘦削的妇人骂道。
“前些日子,县里还派了差役下来,说是什么‘平贼捐’,每户要缴两百文钱,说是要凑钱招募乡勇、打造兵器。我们穷得叮当响,东拼西凑才交上去,结果呢?贼人来了,官府连个屁都没放!”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我们交了三百文!”
“交了钱粮,到头来谁也不管我们!”
“狗屁官府!贪鄙无耻!”
骂声此起彼伏,象是压抑了太久的洪水终于冲开了闸门。
李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这些百姓彻底断了靠官府的念想,他们才会知道,能指望的只有自己。
或者说,只有眼前这个愿意替他们出头的人。
王瑁站在一旁,脸色变了又变。
这些家伙,不会也是要造反吧?!
东坪里……李胜……
他好象想起了什么。
“你……你是东坪里的李胜?”
王瑁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有个叫刘……刘路的兄弟,来过我这儿,说是你们东坪里的人,想跟我商议守望相助的事。我当时……哎呀,当时事务繁忙,没能好生招待,真是失敬失敬!”
他说着,连连拱手,语气热络得象是见了多年老友。
“李壮士果然是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们东坪里能出你这样的人物,真是了不得!了不得啊!”
百姓们刚刚还在骂官府,此刻听到王瑁这番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们看着王瑁和李胜热络地说话,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希望,又沉了下去。
原来……原来这个李胜跟王瑁那个老扒皮认识?
那他问那些话是想要……
李胜将百姓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动。
他看向王瑁,淡淡道。
“王家主好记性。不错,当初我是派了刘路兄弟过来,想与北面的乡里守望相助,联起手来共御贼寇。毕竟贼寇来了,谁家都跑不掉。”
他顿了顿,声音渐渐冷了下去。
“可是王家主你呢?你连门都没让刘路进,让下人传了句话出来,‘一介泥腿子,也配与我王家谈联手?’”
王瑁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李……李壮士,这话从何说起?一定是误会,误会!我那天……”
“误会?”
李胜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声音不疾不徐。
“刘路回来跟我说,王家的门房传话,说他们家主说了,‘区区东坪里,几十户泥腿子,也配与我王家守望相助?让他们哪来的回哪去。’”
李胜目光平静地看着王瑁。
“王家主,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场中一片寂静。
百姓们听到这里,脸上的绝望渐渐变成了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个李胜跟王家不是一伙的!
非但不是一伙的,还有过节!
“好!好啊!”
人群中不知谁低低地喊了一声,紧接着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
王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我……我……李壮士,那日实在是我……我事务缠身,下人传话传错了也是有的……”
“传错了?”
李胜淡淡一笑,不再看他。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百姓,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诸位,方才王家主说你们是刁民,是从贼之人。可我想听听,你们到底是怎么被逼得走投无路的?”
百姓们面面相觑。
“有什么冤屈,有什么苦处,尽管说。”
李胜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今日,我李胜在这儿听着。谁第一个说?”
短暂的沉默之后,方才那个瘦削的年轻妇人“扑通”一声跪下了,声音带着哭腔。
“李壮士,我来说!我家那口子,就是被王家逼死的!”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
“三年前,我男人向王家借了五斗粮,说好秋收还。结果到了秋收,王家说借一斗还三斗,要我们还十五斗!我男人哪还得出?王家就把我家那两亩好地收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