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9章 暗夜电波
任何犹豫,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唱片机里的歌声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宁静。

    十一点四十分。他核对了一遍密文,确认无误,然后走到窗边,把木板窗格推开一条极细的缝。汉中街上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出一团团黄光,巷子里空无一人。对面二楼一户人家的窗户亮着灯,隐约传来收音机的声音,在放大陆的禁歌《夜来香》,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做贼。

    他把窗格合上,回到桌前。

    午夜十二点。隔壁杂货店的时钟响了十二下,声音透过砖墙传过来,沉闷而遥远。林默涵戴上耳机,打开发报机电源,旋钮调到约定的频率。耳机里立刻传来嘶嘶的电流声,像一条冰冷的河。他转动波长旋钮,在某个刻度上,一个极微弱的信号忽然跳了出来。

    那是大陆的呼叫信号。三短一长,反复三次。

    林默涵深吸一口气,右手按住电键,开始发报。

    第一组密文发出去的时候,他的手指是僵的。但到了第二组,节奏稳了下来。电键按下去的嗒嗒声在耳机里被放大,变成一种密集的、有规律的敲击,像雨打芭蕉,像心跳。他一边发报,一边用左手翻看密码本,目光在密文表和坐标段之间来回扫动。

    两点十五分。发报进行到三分之二。密文已经发出去了五十七组,还剩最后二十八组。他的手腕开始发酸,手指因为长时间按电键而发麻,但他没有停。苏曼卿用命换来的时间,老赵嚼碎的情报,陈明月在审讯室墙壁上画的海燕,矮个子蓑衣人倒在桥面上的那双还睁着的眼睛。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变成手指按下的每一个节拍。

    两点三十七分。

    他发出最后一组密文的时候,巷子外面传来了一声汽车引擎的轰鸣。

    那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出来。但林默涵的耳朵捕捉到了——引擎在巷口停了一下,然后重新发动,沿着汉中街缓缓驶过。是电波监测车。

    他停下手,屏住呼吸。

    监测车的引擎声在雨里慢慢移动,从巷口驶向巷尾,大约用了四十秒。那四十秒里,林默涵的手指悬在电键上方,冷汗从后背渗出来,浸湿了衬衫。耳机里的电流声还在持续,但大陆的呼叫信号已经停了——对方收到了他的密文,正在核对。

    监测车的引擎声消失在巷尾。

    林默涵重新按下电键,发出最后一组确认码。三短一长,表示“发报完毕,等待回复”。然后他切断电源,摘下耳机,后背靠在椅背上。

    他的手指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中指和食指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老茧,是常年按电键磨出来的。这双手曾经在南京的街头散发传单,曾经在苏北根据地的土屋里抄写电报,曾经在台湾海峡的渔船上握过舵,曾经在陈明月的发髻上帮她别过铜簪。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两点四十三分。他等待大陆的回复。按照约定,对方核对密文后会在十五分钟内发来确认码。但十五分钟过去了,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两点五十八分。还是没有回复。

    林默涵的心开始往下沉。密文发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在担心一件事——频率对不上。苏曼华提供的频率是苏曼卿生前使用的,但组织给他的备用电台频率和这个不同。他今夜用的是苏曼华的发报机,频率只能调到她设置好的那个波段。

    如果大陆方面只在组织给他的频率上等待呼叫,就收不到苏曼华频率上的信号。

    他翻开密码本,找到苏曼卿留下的频率记录。那是一个被反复涂改过的数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圈里写着“老渔夫”。老渔夫是苏曼卿的第一任上线,1953年牺牲了。他牺牲之后,苏曼卿的频率有没有改过?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检查密文编组。每一组数字都对,坐标转换也正确。问题只在频率。

    他再次打开发报机,把频率调到组织给他的那个波段。

    耳机里的电流声变了。在那个新的频率上,有一个极微弱的信号正在反复呼叫——三短一长,和他的确认码格式一模一样。

    大陆已经在原定频率上等了他四十分钟。

    林默涵的手指重新落在电键上。他发出了一个简短的应答信号,然后快速发出四个字——“频率错误,重发”。接着他把整个密文从头再发一遍,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手指在电键上跳跃如飞,每一个节拍都咬得死死的。

    三点零七分。他发完最后一组。

    耳机里沉默了大约三秒。然后一个清晰的信号跳出来,短促而有力:三长两短。收到,确认。

    林默涵摘下耳机,关掉发报机。他的衬衫彻底湿透了,额头上全是汗。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被煤油灯熏黑的木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发完了。

    苏曼卿用命换来的情报,老赵嚼碎吞下的情报,矮个子蓑衣人倒在桥面上的那一刻,陈明月在审讯室里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