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的手很冷。
玉佩也很冷。
可两块冷碰在一起,却像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
“你回大陆以后,“陈明月说,“找到我的家人。告诉他们,我没有给他们丢脸。“
林默涵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说,我不会回大陆。
他想说,我们要一起走。
他想说,你是我的同志,是我的家人,是我在这座孤岛上唯一的温暖。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是“海燕“。
因为他的使命,比他个人的情感更重要。
因为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变成软肋。
而软肋,是潜伏者最致命的东西。
陈明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笑了。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她说,“我不是在跟你诀别。“
“那是什么?“
“我是在跟你下命令。“陈明月说,“组织上让我掩护你,我就掩护你到底。“
林默涵看着她。
“你不是我的上级。“他说。
“在掩护你这件事上,我是。“陈明月说,“因为你是''海燕'',而我是你的掩护。“
林默涵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低下头,把玉佩紧紧握在手心。
“好。“他说,“我带着它。“
陈明月笑了。
这一次,她的笑容里终于有了一点轻松。
“还有,“她说,“这个也给你。“
她从发间取出一支钢笔。
那是老赵的钢笔。
钢笔的笔帽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是当年老赵在爱河码头,为了掩护林默涵转移,用枪托砸出来的。林默涵曾经把它插在笔筒里,发誓要带着它回大陆。
“你从哪里找到的?“他问。
“在老赵的钢笔筒里。“陈明月说,“我一直替你收着。“
林默涵接过钢笔。
钢笔很轻,却沉得像一座山。
“老赵说,“陈明月轻声说,“笔筒里的笔,总有一天要写出来。“
林默涵的手指微微收紧。
“写什么?“
“写胜利。“陈明月说。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
像是一粒石子,打在了理容室的玻璃上。
林默涵和陈明月同时转头。
街对面,钟表行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中年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只皮箱,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一个腿脚不便的人,在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林默涵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皮箱,他认得。
那是张启明的皮箱。
那个在西门町电影院门口卖烟的叛徒——不,那个在魏正宏身边演戏了三年的同志。
“张启明?“林默涵低声问。
陈明月点了点头。
“他来做什么?“
“引开他们。“陈明月说,“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林默涵的眉头皱紧了。
“什么计划?“
“江一苇的计划。“陈明月说,“张启明会假装成''海燕'',把魏正宏的人引到松山机场。而你,趁乱从排水沟走。“
“那张启明呢?“
陈明月没有回答。
林默涵看着她,声音低了下去。
“明月,张启明会死吗?“
陈明月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在寒夜里燃烧的灯。
“会。“她说,“但我们不是早就做好牺牲的准备了吗?“
林默涵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是啊。
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从他接受潜伏任务的那一刻起,从陈明月答应假扮他妻子的那一刻起,从老赵在爱河码头开枪的那一刻起,从苏曼卿把咖啡馆变成交通站的那一刻起——他们就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只是,当牺牲真的来临的时候,它从来不是一句口号。
它是一个人站在街对面,提着一只皮箱,一步一步走向敌人的枪口。
是一个人把生的希望,让给另一个人。
是一个人用自己最后的戏,成全整个组织的胜利。
张启明走到理容室门前,停住了。
他没有敲门。
只是隔着那扇蒙着灰尘的玻璃,朝里面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昏暗的理容室,落在林默涵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玻璃两侧相遇。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