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2章 血色黎明1955年1月14日
油灯。

    黑暗中,他站在原地,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三年了。从高雄到台北,从“沈墨“到“陈文彬“,从贸易行老板到颜料行掌柜,他换了三个身份,搬了五次家,送走了七个同志。每一次以为已经触底了,深渊就再往下裂开一尺。

    但今晚不一样。今晚他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暴风雨前海面的那种死寂。他知道,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这条情报线已经走到了尽头。要么他成功把情报送出去,要么他和这条线上所有的人一起消失。

    没有第三种可能。

    他推开门,走进了台北的夜色里。

    ------

    凌晨五点,林默涵出现在台北车站。

    这是他选择的备用传递点。每周五早上五点半,有一班开往台中的普快列车,车上总有一个卖槟榔的老妇,她的竹篮底层藏着一封信。这是他和“青松“约定的最后手段——如果所有交通站都断了,就把情报交给槟榔老妇,她会在台中车站把信交给一个穿蓝布衫的男人。

    但今天不是周五。今天是周四。

    他需要在车站找到一个替代方案。

    台北车站在凌晨五点已经开始苏醒。清洁工在拖地,报贩在整理报纸,几个等早班车的旅客缩在长椅上打盹。林默涵买了一张去台中的站台票,走进候车大厅,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厅。左边第三根柱子后面,一个穿雨衣的男人正在看报纸,但报纸拿反了。右边出口处,两个宪兵在检查旅客证件,比平时多了一倍的人手。正前方售票窗口上方,挂着一个新牌子:“查验身份证及旅行证“。

    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军情局显然已经加强了对交通枢纽的管控。如果江一苇真的招了,那么车站、码头、机场——所有出口都可能是陷阱。

    他低下头,假装打瞌睡。大脑在高速运转。槟榔老妇不在,替代方案是什么?他想起了苏曼卿咖啡馆地下室里那台备用电台。如果他能联系上苏曼卿,让她把情报通过电台发出去呢?

    不行。电台需要时间架设和调试,至少需要一个小时。而苏曼卿的咖啡馆距离这里有四公里,走路要五十分钟。等他到了那里,天已经亮了,军情局的巡逻车会像梳子一样把整条街过一遍。

    他必须找到一个能在三十分钟内完成传递的方法。

    就在这时,候车大厅的广播响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开往高雄的101次列车即将进站,请前往第二站台候车……“

    高雄。

    他的心脏猛跳了一下。高雄港。那个他三年前登陆的地方。那个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去的地方。

    但高雄港务处有一个他三年前安插的线人——老郑。一个管仓库的副主管,当初为了给生病的女儿凑医药费,收了林默涵两百块银元,答应在港口货物清单中夹带信息。三年来,老郑只传递过两次情报,都是无关紧要的港口调度数据。但林默涵留着这条线,就像猎人留着最后一支箭。

    他站起身,走向售票窗口。

    “一张去高雄的票。“

    ------

    早上六点,列车驶出台北。

    林默涵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城市的天际线逐渐被丘陵取代。车厢里人不多,大部分是商人模样的旅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打瞌睡或聊天。他闭着眼睛,但耳朵在捕捉每一个声音——过道尽头那个女人的啜泣声,前面座位上两个士兵的对话,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时车轮的吱呀声。

    “听说台北在抓人,“前面那个年轻士兵压低声音说,“昨天晚上罗斯福路那边又枪毙了三个。“

    “嘘——小声点,“另一个老兵掐了他一下,“这种事少议论。“

    “我是说真的!我表哥在警察局当差,说是什么''通**谍'',悬赏五万呢。“

    五万银元。林默涵在心里冷笑了一下。他的命现在值五万银元,比三年前涨了十倍。这说明军情局急了。急了就好,急了就会犯错。

    列车行驶了两个小时,在中坜停靠五分钟。林默涵没有下车,但他注意到站台上多了几个穿便衣的人,在车厢门口逐一检查旅客的证件。他提前把身份证和旅行证准备好,放在上衣口袋里。证件是伪造的,但做工精良——“陈文彬,三十二岁,大稻埕颜料行掌柜“,钢印、照片、签发日期,一应俱全。即便如此,他的手心还是渗出了汗。

    便衣走到他面前,扫了一眼证件,又抬头看了看他。

    “去高雄做什么?“

    “进货。颜料要从高雄港走水路运到香港。“

    便衣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林默涵迎着他的目光,表情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颜料?什么颜料?“

    “德国进口的靛蓝,做布料染色的。“

    便衣把证件还给他,没有再问。林默涵把证件收好,继续看窗外的风景。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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