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的大脑在飞速计算。如果炮管已经开始运输,那么舰艇的改装工作应该已经接近尾声。从船厂到军港的转运需要时间,再加上舰员熟悉新装备的训练周期——
演习最早可能在2月底就会启动。
这个判断比原计划提前了至少半个月。如果情报能及时传回大陆,解放军的应对准备时间就会被大大压缩。
但他现在没有发报机。
他蹲在麻袋后面,看着东方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车站广播的声音,模糊不清,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车站工作人员的脚步——太轻了,太小心了。是那种刻意放轻、却掩不住鞋底与地面摩擦声的脚步。
林默涵的身体微微绷紧。他的右手摸向大衣内侧——那里藏着一把从青松屋里带走的美制M1911手枪。子弹只有三发。
脚步声在他身后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住了。
“先生。“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点怯生生的颤抖。
林默涵没有转身。他保持着蹲姿,左手撑在麻袋上,右手握紧枪柄。
“先生,您掉了东西。“
一只手从他肩膀旁边伸过来,掌心托着一枚铜质纽扣——是他那件工装外套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他缓缓转过头。
身后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一件碎花棉袄,扎着两条麻花辫,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粒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谢谢。“林默涵接过纽扣,声音沙哑——他在寒风里蹲了三个小时,嗓子已经哑了。
姑娘没有走。她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压低声音说:
“您在看火车吧?我每天早上都来这边捡煤渣,见过您好几次了。“
林默涵的心脏猛跳了一下。每天早上?见过好几次?
“小姑娘,“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捡煤渣老头,“你认错人了吧。我昨天才第一次来。“
“不会错的。“姑娘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您穿的这件外套,右袖口有个补丁,是我妈妈缝的那种针法。我昨天在旧衣摊那边看到的。“
林默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袖口。确实有个补丁——他昨天买这件外套时没注意,是摊主自己补的。
“你妈妈是裁缝?“
“嗯,在车站对面那条街上开了个小铺子。“姑娘指了指车站出口的方向,“您要是冷,可以去我妈妈店里坐坐。她那里有火盆。“
林默涵看着这个姑娘。十七八岁,笑起来毫无心机,眼睛里干干净净的。但在这座岛上,干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品。一个在火车站附近长大的裁缝女儿,每天看着军列来来往往,她会什么都不懂吗?
也许她真的什么都不懂。也许她只是好心。
但也许——
“好。“林默涵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那就打扰了。“
他跟着姑娘走出货运仓库后面的小巷,穿过车站广场,来到对面一条窄窄的街道上。街边密密麻麻挤着几十家小铺子——修鞋的、理发的、卖早点的、做裁缝的。姑娘在一间挂着“美芳裁缝铺“招牌的店门前停了下来。
“妈!来客人了!“
铺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应答声。林默涵走进去,一股煤炉和浆糊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铺子不大,靠墙摆着两台缝纫机,中间一个小方桌上放着一个铜火盆,炭火正旺。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里屋走出来,围着围裙,手上还拿着针线。
“这位先生——“她打量了林默涵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他的袖口上,“哦,是你啊。你昨天买的那件外套,袖口补得不牢,我帮你重新缝一下吧。“
林默涵还没来得及回答,女人已经拉着他坐到了火盆旁边,拿起他的袖口翻来覆去地看。
“你这补丁——“她嘟囔着,“线都松了。昨天那个摊主,手艺不行。“
她的手指在他袖口上摸索着,动作很自然,像任何一个热心的裁缝。但林默涵感觉到,她的指尖在补丁边缘轻轻按了两下。
那是暗号。
“补丁下面有东西。“
林默涵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昨天买来之后,他确实在补丁下面塞了一张折叠的纸条。那是他用从青松屋里找到的铅笔和纸,凭记忆写下的“台风计划“关键信息摘要。他本来打算今天晚上找个邮局,用明信片的方式寄出去——但那个补丁下面,他确实藏了一张纸条。
这个裁缝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妈,你别弄了,先生还赶路呢。“姑娘在旁边说。
“不急不急。“女人从针线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