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3章 茶杯底部的暗语
。记住——是那只倒扣在桌上的白瓷茶杯,不要碰杯底。“

    四、茶杯

    凌晨五点十七分,机要室的门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副官,是第三处的行动队长老周。他四十多岁,矮壮结实,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刀疤——那是抗战时期留下的。他身后跟着两个行动队员,都穿着便装,但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家伙。

    江一苇抬起头。

    “周队长?“

    “江秘书,例行检查。“老周的声音粗哑,但态度不算恶劣,“处座的命令,所有机要人员的私人物品都要登记造册。“

    江一苇的目光落在老周手里的物证袋上——一个透明的塑料袋,专门用来装证物的。

    他的茶杯就在桌角,杯口朝下,倒扣着。

    “我的茶杯?“

    “对。所有个人物品,包括茶杯、文具、私人物件,都要登记。“老周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只白瓷茶杯,“这是你的?“

    “是我的。“

    老周伸出手,指尖捏住茶杯的杯沿——他没有翻过来,没有碰杯底,而是连杯带底一起托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物证袋里。

    江一苇看着那只茶杯被装进塑料袋,封口被密封条封死。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一面鼓,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还有别的吗?“他问。

    “暂时就这些。“老周把物证袋提在手里,朝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江一苇。

    “江秘书,“他的声音压低了,“你哥哥的事,我知道一些。“

    江一苇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一顿。

    “1947年上海,江一山。我有个堂兄当时在警备司令部当差,参与过那次行动。“老周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哥哥不是死于肺结核。他是被活活打死的。三百鞭子,鞭鞭见血,打到第一百八十鞭的时候,他还在喊口号。“

    机要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周队长,“江一苇的声音很平静,“这些事,和我的茶杯有什么关系?“

    老周看了他一眼,那道刀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没什么关系。“他转身走了,“例行检查而已。“

    门关上了。

    江一苇慢慢低下头,看着桌面上茶杯原来所在的位置——那里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圆形水渍。

    他想起了哥哥。

    江一山,长他十二岁,1945年加入中国地下党,1947年在上海被捕,死于狱中。他死的时候,江一苇十五岁,正在读初中。母亲抱着那张“肺结核病逝“的死亡证明,哭得昏死过去三次。

    他一直知道哥哥是怎么死的。

    他也一直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军情局。

    不是为了“效忠党国“。是为了离敌人最近的地方,做最危险的事,替哥哥——替千千万万个像哥哥一样的人——讨一笔债。

    而现在,他的茶杯被拿走了。

    那道裂纹,那道像“淑“字的裂纹,在茶水浸泡下会变深。魏正宏只要往杯里倒一点水,就能看到。

    他闭上了眼。

    五、水渍

    魏正宏的办公室里,物证袋被放在了台灯下。

    那只白瓷茶杯静静地躺在塑料袋里,杯口朝下,釉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从外面看,它和千万只普通的白瓷茶杯没有任何区别——圆口、细颈、薄胎,是台湾本地窑场烧制的普通货色。

    魏正宏戴上一副白手套,把物证袋拿起来,对着灯光翻转。

    杯底朝上。

    他眯起了眼。

    杯底的釉面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的形状——如果不仔细看,就是一道普通的磕痕。但如果盯着看久了,就会发现那道裂纹的走向确实像是一个“淑“字。

    “处座,这——“副官凑过来看了一眼,“像个字?“

    “像。“魏正宏的声音很轻,“像一个''淑''字。“

    他把物证袋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蒸馏水,拧开瓶盖,隔着塑料袋往杯底的方向滴了几滴水。

    水顺着塑料袋的内壁流下去,渗到杯底,浸入了那道裂纹。

    裂纹的颜色变深了。

    从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变成了浅灰色,然后是深灰色,最后变成了一道清晰的、深褐色的线条——

    “淑“字。

    不是像。就是。

    魏正宏把物证袋放下,摘下了手套。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兴奋。那种猎人终于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纯粹的兴奋。

    “传令,“他对副官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江一苇,即刻逮捕。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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