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不多了。

    三、黎明前的博弈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林默涵和陈明月已经回到了大稻埕的颜料行。

    一整夜的高度紧张，让两人的脸色都有些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陈明月已经将加密后的电报通过阁楼里的发报机发送了出去，林默涵则一直在监听魏公馆的动态。

    凌晨四点左右，耳机里传来魏正宏痛苦的和呕吐声，接着是江一苇小心翼翼的询问声，以及魏正宏暴躁的呵斥。看来，药效过后，魏正宏头痛欲裂，脾气也坏到了极点。他果然怀疑到了江一苇头上，虽然因为缺乏证据和江一苇一贯的恭顺而没有立刻发作，但那顿斥责，足以让江一苇心惊肉跳。

    “江一苇暂时安全，但处境极其危险。”林默涵对正在煮粥的陈明月说道，“魏正宏今天肯定会大发雷霆，全城搜捕的力度会再次升级。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陈明月将一碗热粥端到他面前，眼神温柔而坚定：“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电报已经发出去了，基隆港的坐标传回去了，这就是胜利。至于那个老太太和钢笔……我们只能相信组织的安排和她的智慧了。”

    林默涵接过粥碗，看着陈明月眼下淡淡的青黑，心中一阵愧疚。她本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为了革命理想，却在这孤岛之上，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他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对不起，明月，让你受苦了。”

    陈明月抓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微微一笑：“只要是为了新中国，为了统一，这点苦算什么？默涵，你知道吗？昨晚听魏正宏提到晓棠，我心里很难过，但也很骄傲。难过是因为你不能与家人团聚，骄傲是因为，我的丈夫……不，我的同志，正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及时改口，称他为“同志”，但那瞬间的失言，却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和亲密。

    林默涵反手握紧她的手，低声道：“等任务完成，我带你回大陆，去看晓棠，去看真正的桂花，去吃你最爱吃的蟹黄汤包。”

    “好。”陈明月重重点头，眼中泛起泪光，却带着笑意。

    就在这时，店堂里的电话铃声突然尖锐地响起。

    在这个时间点，有人打电话到颜料行，绝不是什么好事。

    林默涵和陈明月对视一眼，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林默涵示意陈明月躲进里屋，自己则整理了下衣服，摆出“陈文彬”那种畏缩商人的姿态，慢吞吞地走到店堂，拿起了话筒。

    “喂？哪位？”他用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国语，语气怯懦地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而熟悉的声音，是苏曼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喘息和恐慌：

    “陈老板！是我！快跑！魏正宏的人已经查到颜料行了！他们说……说看到你昨晚在士林附近出现！还有……还有人说看到你和一个‘可疑的女人’在一起！巡逻队马上就到！快从后门走！”

    林默涵心中一凛！魏正宏的动作竟然这么快！他果然在审查完江一苇后，立刻就对昨晚所有在士林附近活动的可疑人员进行了排查！而且，他们竟然查到了“陈文彬”头上！

    “知道了！谢谢老板娘！”林默涵用惊恐的语气回应，随即挂断了电话。

    他转身，冲进里屋，对陈明月低吼：“明月！暴露了！魏正宏的人马上到！走后门，去三号预备联络点！”

    陈明月没有丝毫慌乱，她早已将发报机和重要文件打包好，塞进了阁楼的暗格里。她迅速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包袱，里面装着简单的换洗衣物和一点干粮。

    “发报机怎么办？”她看向阁楼。

    “带不走，也毁不掉！只能赌一把，希望他们找不到！”林默涵咬牙道。时间紧迫，拆开发报机需要时间，而且动静太大。他只能指望那个暗格足够隐蔽。

    两人迅速从后门溜出，融入了大稻埕清晨的薄雾之中。刚转过一条小巷，就听见身后颜料行所在的方向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和粗暴的砸门声。

    “里面的人听着！军情局办案！开门接受检查！”

    林默涵和陈明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加严峻的危机。他们刚刚逃离了魏正宏的赏月宴陷阱，却又立刻陷入了另一个更直接的追捕漩涡。

    1954年的中秋，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全貌。而“海燕”，必须在黎明的追捕中，再次展翅高飞。

    （第055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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