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我看是抓壮丁吧,这几天不是要搞演习嘛。”
“谁知道呢……反正别多嘴,祸从口出。”
林默涵垂下眼帘,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胸口的寒意。他估算着时间。如果陈明月顺利到达苏曼卿那里,现在应该已经藏好了。如果……如果他昨夜失手……
他掐断这个念头。
吃完早餐,他付了钱,一瘸一拐地走向街角的一家公用电话亭。这是冒险,但他必须确认一件事。他不能直接打给咖啡馆,那太危险。他拨了一个号码,是“墨海贸易行”后门那部私人电话的号码。这部电话只有陈明月和他知道。如果她安全,会接。如果不接,或者接起来是陌生人……
“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喂?”电话那头终于响起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慵懒。
是陈明月的声音。
林默涵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说了一个字:“早。”
对面沉默了半秒。“早。”陈明月应道,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晒晒被子。”
暗语对上了。
她安全。
林默涵挂断电话,靠在冰凉的电话亭壁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
但他还不能休息。
他必须回一趟贸易行。那里有必须处理的文件和账目。即使要撤退,也要走得像个正常的、因经营不善而倒闭的商人,而不是仓皇出逃的间谍。
他拦了一辆三轮车。
“去盐埕区,墨海贸易行。”他报出地址,声音平静。
车夫是个干瘦的老人,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浑浊。“先生,那边今天好像封路了啊。”
“封路?”林默涵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疑惑,“不会吧,我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
“嗨,这世道,说封就封。”车夫摇摇头,还是蹬起了车子。
越靠近贸易行,街上的气氛越诡异。行人稀少,店铺大多紧闭着铁门。偶尔能看到几个穿制服的人在不远处晃悠,但似乎并没有大规模搜捕的迹象。更像是……封锁了一个片区,在里面悄悄筛查。
三轮车在离贸易行两个街区的地方被拦下了。
“前面不能走!”一个年轻的宪兵挥手示意。
林默 涵掏出香烟,递过去一支,赔着笑脸:“长官,我就去前面那个贸易行拿个账本,马上就出来。”
宪兵推开香烟,眼神锐利地打量他:“你就是沈墨?”
林默涵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丝毫不显,点头笑道:“正是在下。长官认识我?”
“少废话!跟我来!”宪兵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很大。
林默涵没有反抗。他顺势做出惊慌的样子:“长官,我犯什么事了?”
宪兵没理他,押着他往街角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车旁站着几个人,都在记录着什么。其中一个中年人转过身来,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肃。
林默涵认得他。是市警察局的一个科长,姓吴,之前为了办营业执照打过几次交道。
“沈老板,”吴科长推了推眼镜,语气还算客气,“别紧张,就是例行询问。昨晚这边出了点事,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林默涵连连点头,“早上听说了,好像是有匪徒?吓死我了,我这贸易行就在附近,正担心货物安全呢。”
“你的货没问题。”吴科长盯着他,“我们查过了。不过,沈老板,你昨天一整天都在做什么?”
“我?”林默涵苦笑,“还能做什么,在行里算账呗。下午还去‘明星咖啡馆’见了周参谋,谈木材生意。晚上早早回家了,我老婆身体不舒服。”
他说得坦然,甚至主动提到了周维桢和咖啡馆。越是隐瞒,越容易被怀疑。主动抛出一些无关紧要的真实信息,反而能增加可信度。
吴科长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有证人吗?”
“周参谋可以作证啊。还有我老婆。”林默涵说完,又补充道,“对了,昨晚我还给我大陆的老丈人写了封信,写到一半睡着了,信纸还在桌上呢。”
他这是在暗示,他有家人在大陆,他是“清白”的商人,思乡情切。
吴科长沉默片刻,挥了挥手。“行了,沈老板,你可以走了。这段时间尽量待在本地,随传随到。”
林默涵连声道谢,躬身退下。走出几步,他才敢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虚汗。
这一关,算是勉强过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魏正宏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疑点。吴科长放他走,可能是觉得他分量不够,也可能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他必须尽快处理掉贸易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