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的灯火稀疏下去,像炭火渐熄。
盐埕区的公寓阁楼,空气闷得像灌了铅。
林默涵趴在地板上,耳朵紧贴着木质隔板。
下面,陈明月在翻身,床架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她在装睡。
也在警戒。
发报机零件摊在面前,像一具精密动物的骨骼。
林默涵的手指抚过电键,触感冰凉。
他先从底板夹层取出那卷微缩胶卷,对着煤油灯举起。
胶卷透明处,密密麻麻的黑点排列成阵。
需要放大,解码,再转换成电码。
但时间不等人。
他决定直接发报文。
“频率,6470千周。”
他低声念出数字,手指在刻度盘上缓慢转动。
真空管开始预热,橘黄色的光芒在昏暗中亮起,像一只睁开的独眼。
电流声滋滋作响,逐渐稳定成一种规律的嘶嘶声。
那是安全的背景音。
十二点十五分。
林默涵戴上耳机。
世界瞬间收缩。
只剩下电流的白噪音,和自己的心跳。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电键。
“滴滴——答答——”
“我是海燕,我是海燕……”
呼号发出去。
等待。
漫长的十秒。
耳机里只有沙沙声。
又十秒。
就在他准备重复呼叫时,一个清晰的回波跳了进来。
“收到。请讲。”
大陆电台值班员的声音。
冷静,沉稳。
像一根锚,瞬间定住了他漂浮的思绪。
林默涵闭了闭眼。
开始发报。
手指在电键上跳跃,快而不乱。
“坐标,东经一百二十度三十分,北纬二十二度四十分……”
“台方计划十二月二十四日前完成舰队集结……”
“港务处突击检查,疑与我方关联,请求指示……”
报文不长。
但他发得很慢。
每个码,都咬准节拍。
这是规矩。
太快容易出错,太慢则增加被侦测的风险。
汗水从额角滑下,流进衣领。
他不敢抬手擦。
生怕打乱哪怕零点几秒的节奏。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猫叫。
凄厉,尖锐。
林默涵手指一顿。
电键发出一声长长的拖音。
他心头猛地一沉。
错误!
这种错误,在训练时会被教官罚跑五公里。
但现在,可能致命。
他迅速松开电键,调整呼吸。
耳机里静默了两秒。
然后,值班员发了过来:
“信号不清,请重复最后一组。”
林默涵松了口气。
他重新发了一遍坐标。
这一次,稳如磐石。
报文发送完毕。
他按下电键,发出结束信号。
“明白。保持静默。等待下一次指令。”
对方的回复也很简短。
然后,电波归于沉寂。
林默涵没有立刻关机。
他继续听着。
耳机里,各种杂乱的信号交织。
有商船的气象报告,有美军基地的明码通话,还有一段奇怪的、断断续续的干扰波。
像是有人在刻意扫描这个频段。
他眉头皱紧。
这种干扰,不像自然现象。
更像是……
测向仪在工作。
“墨哥。”
陈明月的声音从地板下方传来,压得极低。
“外面有动静。”
林默涵迅速关闭电源,拔掉天线。
真空管的光熄灭。
阁楼重归黑暗。
他无声地掀开地板盖板。
陈明月站在床边,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握着那支勃朗宁手枪。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西北角,巷口。”她只说了五个字。
林默涵移到窗边,小心地掀起窗帘一角。
公寓斜对面,一栋三层骑楼的屋顶。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
现在,多了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像个人,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