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黄老爷的算计
    林安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

    这街上不但没有吃的,连一处官家的机构都没有,像驿站,驻所,这类的都没有。

    后来,他们花了一小会工夫,才慢慢搞清楚这地方的情况。

    这里是琼山地界。

    四面都是山,只有一点点向海。那些山不是普通的土山,是石头山,徒峭嶙峋,根本种不了庄稼。仅有的几块耕地,都在本地大户手里攥着,养不活几个人。

    绝大部分人,只能向海伸手讨食。

    从前,这里有一处船厂,是官家的。专门为朝廷造船,规模不小,养活了几千人。会手艺的造船匠,有力气的搬运工,头脑灵活的跑腿人,都指着这船厂吃饭。

    后来,海禁了。

    朝廷的船不造了,官家的订单没了,船厂倒闭了。按照规矩,沿海的人会被官家向内陆迁移,去别的地方讨生活。

    可琼山这地方地形特殊,四面是山,只有从海路通出去。

    迁移?往哪迁?怎么迁?

    都成了问题。

    大部分人走不了。

    只能留下来,在这片石头山里,继续熬。

    其中有个姓陈的,是原来船厂的总工。手底下有一帮人,有几十艘船,有手艺,有关系。船厂倒闭后,他带着这帮人,在这片海域称王称霸起来。

    林安听完这些,沉默了一会儿。

    段四在旁边唉声叹气,还在惦记他的饭。

    “这地方,”他说,“连口吃的都找不到,早知道在黄老爷那多待两天了。”

    林安没接话。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黄老爷那艘船上的水手,把他们送到这里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只能送到这儿了,两位客官多包函。”

    当时他们没在意,以为是前方水道难行,礁石密布,船过不去。

    现在想想……

    林安眯了眯眼。

    与此同时。

    黄家石堡。

    黄老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脸上的笑容象一只老狐狸。

    他望着窗外,望着琼山的方向,嘴里轻轻念叨着。

    “老陈啊,老陈。”

    他放下茶盏,搓了搓手。

    “我送你两个最爱管闲事的,不知道你那老骨头,接不接得住他们的拳头?”

    他想起林安捶破自家大门时的样子,想起那个嵌在墙里抠不下来的六品武师,想到那些死的很惨的倭人,忽然没由来地打了两个寒颤。

    笑不出来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突然冲着门外喊:

    “来人!快来人!”

    一个家丁跑进来。

    “老爷?”

    “快,再派几个手下去找倭人!”黄老爷的声音又急又快,“多杀几个!脑袋给我好好收着!不然……”

    他咽了口唾沫。

    “不然老爷我到时候怕是小命不保啊!”

    家丁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家老爷为什么突然发疯。

    可黄老爷知道。

    那个煞星说了,他喜欢看倭人的头。自己算计了他,要是下次见面不多拿几颗出来,他那颗脑袋,怕是要跟倭人的头摆在一起了。

    琼山镇上。

    林安段四两人走走看看。

    干粮还有,虽然硬邦邦的啃着费牙,但应付一顿也不是不行。他正打算找个背风的地方坐下,忽然看见前面街角居然排着长队。

    有人。

    还不少。

    三四十号人,弯弯曲曲排成一条长龙,从一家店铺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那些人一个个身形瘦弱,皮包骨头,脸上带着深深的黑眼圈,眼窝凹陷,目光呆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象一排立着的行尸走肉。

    “合著镇上的人啊,都在这里呢?”段四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找到答案的轻松。

    两人走近。

    是一家米店。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陈记米行”四个字。柜台后面摆着几只半人高的米缸,里面的米看着也不多,白花花的,但似乎还掺着什么,有些发黄的痕迹。

    队伍里的人听见脚步声,大多数人无动于衷,只是偶尔有几个人回头看过来。

    那目光落在林安和段四身上,麻木居多,还有一点点警剔。

    林安没理他们,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块写着米价的木牌上。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米价,怎么又涨了?”

    队伍里有人小声嘟囔,声音压得很低,象是怕被人听见。

    “这一升米,怎的要七十九文?以前的新米也不过十文钱一升。好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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