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没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他自出乌石山之后,一直都是在野蛮生长的状态之中,靠杀人得到经验,用职业面板堆出来的境界。
段四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象明白了什么。
这个人是六品武者,货真价实的六品。他能跟三品武圣过招,能带着自己杀出重围,能把刘韬那样的老江湖逼得用石灰粉——靠的不是境界,是别的东西。
可境界这东西,终究绕不过去。
就象水要满才能溢出来,人要到了那个份上,才能摸到那扇门。
林安现在就站在门口。
可门怎么开,他还不知道。
段四看着他,忽然伸手柄册子拿过来,翻到第一页。
“来。”他说,“我教你。”
林安看着他。
段四已经找了块石头坐下,拍了拍旁边的地。
“站着干什么?”他说,“我虽然是个老头子,好歹也曾经是三品武圣。教你一个六品的小辈,绰绰有馀。”
林安在他旁边坐下。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段四开始讲。
讲怎么感知罡气,怎么让它听话,怎么从身体里把它逼出来,又怎么把它凝成想要的样子。他的声音不高,絮絮叨叨的,象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
林安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
太阳慢慢往西挪。
册子上的字,好象没那么难懂了。
就象段四说的,这是一种水磨工夫。
林安的问题在于体内的罡气太强,过于厚实的罡气让他难以将其凝成想要的模样。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不会的事情就象一层纸糊的窗户一样,不会的时候尤如天堑,会的时候简简单单。
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安跟段四在荒野中待了好多天。
一路那叫一个风餐露宿。
吃的不是干粮就是野果,喝的是山泉溪水,睡的是树底下或者山洞里。段四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每天早上起来都嘎嘣响半天,林安倒是不吭声,但那张脸也越来越黑。
这天傍晚。
远远的,他们看见前面有一片炊烟,正在袅袅升起。
青白色的烟,一缕一缕的,在黄昏的天幕下飘散,看着就让人觉得暖和。
段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有人家!”他脱口而出,声音里都带着喜色,“终于可以吃点热乎的,洗个热水澡了!”
林安没说话,但脚下步伐明显快了几分。
两人加快脚步,往炊烟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林安的眉头皱了一下。
段四也发现了不对。
那烟,太浓了。
不象是做饭的炊烟,倒象是……
他们走近了。
然后两个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这赫然是一处被焚毁的村落。
十几间茅草屋,有大半已经被烧成了焦黑的骨架,火还在烧着,噼啪作响,不时有火星溅出来。剩下的几间也烧了一半,摇摇欲坠。浓烟从各个角落升起来,滚滚而上,刺鼻的焦臭味扑面而来。
那不是柴火的味道。
是烧焦的肉的味道。
前几天他们才烧过...
地上到处都是死人。
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小的。有的倒在屋门口,有的倒在路中间,有的倒在自家院子里。姿势各异,表情各异,但有一点是一样的——都死了。
他们身上是一种刀劈砍的痕迹,但不是常见的那种朴刀,看痕迹,是一种很长,又很细的刀。
血已经干涸,变成黑褐色,渗进泥土里,到处都是。
段四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一点一点消失。
林安站在村口,目光扫过这片废墟,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手,慢慢攥紧了。
小鼠在袖口扯了扯林安。
林安意会到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袖子,又抬起头,目光落在一间还没有被大火烧到的屋子上。
那屋子在村子的最边上,茅草顶还完好,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
林安走过去。
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床上躺着两个人。
一对中年夫妻。男的仰面朝天,手臂全是刀伤,女的侧身向着里侧,身上全是刀口,象是被发泄的挥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