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们的马车夫老李啊,是想不明白好在哪里,他是个粗人,只知道现在活不好干了,反正以前一天到晚都有活干,有钱挣。
现在?
现在老李都懒得去那条街上揽生意了。
反正也等不到什么运货的单子,再这样下去,他连自家马儿的伙食费都整不起了。
此刻的乌石山上,老李正将一桶桶的水装满,提到马车上,再用盖子盖好,避免路上颠簸的时候洒漏了。
他面前是林家用鹅卵石打底,依照地势做的多级蓄水池子,那林家小哥说是什么“三级过滤”,每级水池子都从中间开的口流到下一级池子,说是这样会比较干净,将杂物都给过滤了。
文化人的东西他老李一个粗人听不明白,他老李只会喂马,反正这水既干净又清冽,烧茶还有甜味。
城里人认这水,现在城里缺水,他运这个能挣点辛苦钱。
不过呢,老李规规矩矩的打着水,眼睛都没有乱飘一下。
只因为呢,那新来的县令大人也在这边呢。
“哈哈哈,林安!想我没!”
“咦,大秀才?是你啊!”
“你个酸书生也好意思讲我外号?”
林安原本正一个人在猪圈干活呢,过年前出栏了一群大猪,现在小猪也到了分栏的时候了。
随着林安武道修为的加强,现在干这点活是越来越轻松了。
当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林安有些不敢置信,抬头一看,原来正是在京师中就常有来往的何进,当时都管他叫何大秀才,说他是大秀才,是因为他字写的好,文章写的更好。
是京师中的一流才子。
得益于周师的帮助,林安在京师认识的人不少,但真正上心的朋友却没有交往几个,何进算是其中最好的一个。
这何进就是一个典型的热血书生,思想较为激进,两人之间经常从一个小小的问题开始探讨,直到深夜了却还在争执,每次争的面红耳赤,但最后却还是朋友的那种。
科举前夕,听闻林安被取消考试资格,何进是当时少有要替林安出头的人。
林安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大秀才何进,居然也是个背景深厚的角色。
只是可惜,年轻人之间的意气相投,终究在大人那里是做不得数的。
说句难听的:
禁止林安参加科举,是某些人的随手之劳。而对于某些人,要恢复这个资格,也只是动动嘴皮子的功夫。
但你林安算个什么东西,配让我出这个头吗?
为了一个猪倌的儿子出头?说出去还不笑死那些竞争对手啊?
事情最后以何进被禁足在家准备会试而结束。
连林安归家都没有机会前来送别。
林安本以为这辈子是再也遇不见对方了,没想到,竟然能在这千里之外的藤县老家遇上。
何进穿着一身便服,环顾着四周,开口说道:“我此番特地选的藤县,随便一打听就知道这里有个养猪的林姓大户人家,我不用猜就知道你肯定在这里了。啧啧啧,你这山上,可真是一片世外桃源啊!实在让人羡慕啊。”
林安穿着一身粗麻衣服,额头上还有几颗豆大的汗珠在流,看着何进来了,他也没停下手里的活:
“大秀才,说什么风凉话,羡慕就进来帮我干活啊!算了算了,一边歇着去吧,别晒着了,等我干完这点活就来。”
今年天气也真是奇怪啊,这才刚到谷雨时节,就热得不行!
林安三下五除二的就把猪圈里的活干完了。
用自制的猪胰子洗了洗手,林安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陪着何进。
林安笑着说:“听说这藤县新来了个县令,也叫何进,不会就是你吧?”
何进也笑了:“怎么不能是我?”
林安反问一句:“你不觉得来这种穷乡僻壤浪费时间吗?你要是留在京师,磨磨资历,将来定会是个大官的。”
何进没有反驳,只是脸上笑容未变:“但那可能不是我想要的吧。我从来都没有想要当一个大官,我想要做一个好官,在那里我学不到,也做不成一个好官。”
林安奇了,这跟他认识的何进不一样了,追问道:“这世上还有书上学不到的东西?”
何进说:“有啊”
林安不置可否:“大秀才你确实有些变了。”
何进也没计较:“你这酸书生好象还是没变啊!见了本官居然不行礼。太放肆了”
林安给何进做了个嵇首的动作。
“见过县令老爷!”
两人相视一笑,两人之间那点微不足道的隔阂啊,似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