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通惠银庄
    朝中也曾有官员在朝会时候上书,提出要将这通惠银庄收归国有。

    其言辞恳切,称通惠银庄近年扩张迅速,吸纳民间大量闲散资金,若不加以管控,恐生隐患,且其背后股东多为新兴商贾,有些人背景复杂,收归国有方能确保朝廷对钱袋子的掌控,同时也能借此整顿地方金融秩序,增加国库收入。

    该官员虽恐生事端,言语之中却丝毫不敢提及庆王,但多少有些影射。

    圣上不语。

    百官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这提出建议的官员,很快就被传品行不端,私生活糜烂,染上了花柳病,身体日渐衰弱。

    最终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死于京师一家颇有声名的青楼外的一条不知名小巷,身边只有一两条野狗相伴。

    更令人蹊跷的是,这位官员的全家,包括老母、妻儿以及众多家眷仆役,在他死后不久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人间蒸发一般,连府邸都被悄然易主,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宅院和满城关于他“死得不冤”的议论。

    雍朝自然也有官方的银庄,但前几十年,先帝在位之时,一度滥发宝钞。

    连年天灾所致饥荒,还有那庞大无端的宫廷用度,这些开支让户部的日子很不好过,国库空虚。

    先帝听信了部分大臣的建议,认为通过大量印制宝钞可以迅速筹集资金,无需依赖赋税或向商贾借贷。

    于是,朝廷在银庄设立了专门的印钞机构,日夜赶工印制面额巨大的宝钞,面额从最初的十贯、百贯,甚至增至千贯、万贯。

    这些宝钞最初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流通作用,缓解了当时的财政压力,但也埋下了严重的隐患。由于缺乏相应的金银储备作为支撑,宝钞的信用迅速贬值。

    民间商贾起初还愿意接受,但随着贬值速度加快,人们纷纷将手中的宝钞兑换成白银或铜钱,导致挤兑,市场上流通的宝钞泛滥成灾,物价飞涨,民不聊生。

    许多百姓手中的积蓄一夜之间化为废纸,引发了大规模的社会动荡。先帝晚年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试图通过限制印钞、增加赋税等方式挽回,但为时已晚,雍朝的经济因此受到了长期的负面影响,也为后来的财政危机埋下了伏笔。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官家的银庄,信用破产了,商人百姓拿着真金白银去存款,得到的却是废纸一般的宝钞,怎么会有人再去这里存钱呢?

    哪怕后面再怎么挽回,信用这东西失去了,便是失去了。

    吏部左侍郎张继之在大堂上看完了书信,便换上便服。

    他将书信小心翼翼地叠好,塞在贴身的衣袋里。

    脚步不疾不徐的出了门去,穿过深深的小巷,又转了几个僻静的角落,便来到一扇朱漆斑驳、雕花繁复的大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从一处侧门被接进了府中。

    这户人家正是当朝首辅兼太子少保,吏部尚书王蒯的府邸。

    这处府邸占地极广,飞檐翘角,在暮色中更显威严。

    张继之环顾一周,眼中不由得露出一抹不易被察觉的羡慕神色,京师之中这样的大宅子,他就是干一辈子也买不到,买得到也住不了。

    除了钱财,这种规格的房子,除了圣上御赐,也只有尚未就藩的王爷们能住的。

    这王蒯,说他一句权倾朝野确实也不为过,深得两任皇帝重用,在官场屹立三十馀年,历经宦海沉浮而始终稳居高位,如今又借“梃击案”在太子那边刷足了好感。

    京城都传,王蒯这是要圣恩延绵三代啊。

    王蒯却是冷冷看了一眼此刻上门的张继之。

    “这个时辰了,张大人,还有什么事情要来我府上啊!有何公干?”

    “大人,这些都是吏部这些日子的公事。”

    张继之掏出了随身带着的书信,微微躬身,低头将书信送了上去,动作显得很谨慎。

    王蒯示意身旁的下人接过,下人小心翼翼地接过书信,放在桌案上,没有立刻展开,只是将信轻轻推到王蒯面前,便退到了一旁,垂手站立,连大气也不敢出。

    王蒯端坐于主位,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那封书信上,眉头微蹙,似在思索着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整个房间内一时静得听不到半点声音。

    张继之站在一旁,观察着王蒯的神色,从他紧锁的眉头中,看出大人此刻必有心事。

    他见状,心中了然,知道此时不宜多言,便识趣地不准备再停留。

    连王蒯刚刚命人奉上的那杯茶水,他都只是看了一眼,便知趣地没有伸手去碰,生怕自己的举动会打破这份凝重的氛围,显得自己过于冒昧。

    于是,他再次躬身一礼,声音低沉而清淅地说道:“大人,时辰不早,属下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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