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书桌旁,把那个背对着她的相框转过来。
林微言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相框里是一张老照片。照片上,一个女孩坐在大学图书馆的窗边,低头翻书,阳光从外面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淡金色的绒光。女孩的侧脸安静而柔和,嘴角有一点点不自觉的翘。
那是她自己。五年前的自己。
“这张照片……”林微言的嗓子有点紧。
“大四那年,你在图书馆五楼东区,我坐在斜对面。”沈砚舟说,“那天你看的是一本《古籍修复技艺》,下午三点左右,阳光正好打到你脸上。我拿手机偷拍的。”
林微言看着照片里的自己,想起来了。那天她确实在图书馆待了一整个下午,为了查一个关于明代线装书修补的案例。她太专注了,完全不知道有人在看她,更不知道这一看,就被收进了一个人的手机里,一放就是五六年。
“你从没告诉过我。”她说。
“那时候不敢。”沈砚舟笑了一下,“怕你以为我是变态。”
林微言本来鼻子有点酸,被他这么一说,又忍不住想笑。她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砚舟,你最好把以前偷拍我的照片都交出来。”
“没了,就这一张。”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拿它当了好多年屏保,手机换了几部,照片一直在。”
林微言没说话。她走过去,把相框拿起来,捧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照片里的女孩那么年轻,那么明亮,像从未被这个世界辜负过。而现在的她,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疲惫,心里也有过那么多怨和怕。可此刻站在这里,她觉得,自己好像又能碰触到那个女孩了。
“那上面呢?”她放下相框,又指了指书架顶层的锦盒。
沈砚舟搬了把椅子过来,站上去,把锦盒取下来。他把它放在书桌上,轻轻打开盒盖。林微言凑过去看。盒子里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本旧书。淡青色封皮,题签上“花间集”三个字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
林微言伸出手,指尖在书封上轻轻划过。那本《花间集》,真是当年他送她的那本。连书脊上那一道细细的裂纹都没变,像一道旧日留下的疤。
“书脊有裂,我后来用最薄的桑皮纸在里面托了一层。”沈砚舟说,“你以前教过我的,说书脊是书最脆弱的地方,要先护住。”
林微言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学会修书了?”
“没学会。”沈砚舟摇头,“托那一层纸,我弄了一个通宵,失败了好几次。最后实在不行,打电话问了一个古籍修复专业的师兄。他说我胶水涂多了。”
林微言笑了出来,眼里却有水光打转。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深夜,沈砚舟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对着一本旧书和一罐胶水,笨手笨脚地折腾。旁边还散落着几片切坏的桑皮纸,和两三个揉成团的废纸球。
“你傻不傻。”她低声说。
“不傻。”沈砚舟看着她,“你喜欢的书,不能让它坏。”
林微言轻轻把书从锦盒里取出来,翻开。书页间夹着一张淡黄色的便签,上面是沈砚舟的字,只有一行:
“乙未年冬,购于海淀旧书肆。送予微言。愿她永远像花间那个午后,有光落在身上。”
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滴在便签上,晕开一小团。沈砚舟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抽纸巾。林微言却按住了他的手,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笑着说:
“我没事。就是……觉得这五年,可能我错怪它了。”
沈砚舟看着她,眼底有心疼,也有如释重负。他轻轻把她拉进怀里,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不怪你。”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得像在喉咙里滚动,“换作是我,也恨。”
林微言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衣服上混合了雨水和烟草的气息。那气味不讨厌,甚至让人觉得踏实。她抽了抽鼻子,闷声道:“沈砚舟,我以后不提了。”
“好。”他拍拍她的背,“我们都不提了。往后的日子,重新算。”
那天晚上,林微言没有马上回家。沈砚舟去厨房煮了两碗面,卧了荷包蛋,切了几片火腿。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碗,就着窗外的城市灯火,把面一口一口吃完了。林微言本来不饿,可那碗面香得过分,她连汤都喝了半碗。
吃完,她去阳台收那把已经干透的伞。沈砚舟倚着门框看她。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撩起几缕。她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明天我要去市图书馆,参加一个古籍修复的同行聚会。”她说。
“几点结束?”
“下午四点多。”
“我去接你。”沈砚舟说。
林微言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好”字。她发现,和这个人在一起,她越来越不习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