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天幕永远低垂,像是一块浸满了鲜血的厚重布幔,死死罩住这座没有阳光、没有温情、只有无尽厮杀与血腥的地狱之城。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腥气,混杂着腐臭与烈酒的刺鼻味道,吸入肺腑,便带着一股蚀骨的阴冷,连魂师的魂力运转,都在此地受到极致的压制,一切魂技皆成虚妄,唯有最原始的力量、速度与杀伐本能,才能换来一线生机。
夜渊与风痕栖身的,是内城一间再普通不过的黑石屋。
这种黑石屋,在杀戮之都很是常见。
粗糙的黑石堆砌成狭小的空间,四壁阴冷潮湿,摸上去便刺骨冰凉,唯一的通风口嵌在高处,漏下几缕昏暗到近乎虚无的光,勉强能看清屋内的陈设——两张拼接在一起的粗木床,铺着潮冷发硬的稻草,盖着打了好几块补丁、散发着霉味的麻布被褥,墙角堆着两把磨得锃亮的兵器,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里没有温情,没有装饰,甚至没有一丝属于“家”的气息。
墙角悄然蔓延的一缕紫黑不知名嫩芽,与无形剑气的风之纹路,昭示着这里住着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彼此相依的灵魂。
他们的保护期早已过去二十多天,从他们踏入杀戮之都的那一刻起,门外的每一道阴影里,都藏着觊觎他们性命、想要夺取杀戮币的亡命之徒,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天刚蒙蒙亮,说是天亮,不过是通风口的微光稍稍亮了些许,夜渊便率先睁开了眼。
他的眼眸是深不见底的墨色,褪去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一片冰冷的沉寂,在这座地狱里,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是致命的破绽。
身旁的风痕还闭着眼,呼吸平稳却带着警惕,即便是浅眠,他也始终保持着最戒备的姿态,指尖微微蜷缩。
夜渊没有出声,只是轻轻抬手,指尖渗出一缕纤细的紫黑藤蔓,藤蔓悄无声息地蔓延,小心翼翼地替风痕拂去落在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与他周身凛冽的杀气格格不入。
这是他在杀戮之都里,唯一敢流露的温柔,也只给风痕一人。
两人的兄弟之情也在此地变得根深蒂固。
风痕很快醒来,睁眼的瞬间,眼底闪过一瞬锐利的寒光,看清是夜渊后,才缓缓褪去锋芒,微微点头。
两人起身,没有多余的言语,默契地拿起墙角的粗陶碗,碗里盛着杀戮之都独有的黄泉露,也就是外人口中的血腥玛丽。
暗红的液体泛着诡异的光泽,腥甜之气扑面而来,常人饮下便会成瘾,彻底沦为杀戮的傀儡。
夜渊与风痕对视一眼,仰头一饮而尽,腥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灼烧感,压下了空气中毒素带来的眩晕,却也让心底的杀意,又沉了一分。
他们深知黄泉露的危害,却不得不饮,在这座禁绝魂技的城池里,这是维持身体状态、抵御周遭戾气的唯一办法。
也是杀气实质化的重要部分。
饮罢黄泉露,便是磨刀。
夜渊坐在冰冷的石地上,指尖的天魔藤肆意舒展,紫黑的藤蔓缠绕上手中的锈色短刀,藤尖带着细微的毒刺,一遍遍打磨着卷刃的刀锋,藤蔓汲取着石刀上的戾气,愈发幽深,每一次缠绕,都在为接下来的厮杀蓄力。
他的武魂是天魔藤,天生自带剧毒与吞噬之力,在杀戮之都的血腥滋养下,愈发凶戾,却也被他死死掌控着,从不会失控半分。
风痕则握着他的武魂风灵剑,盘膝而坐,将仅存的、不受压制的微薄魂力缓缓注入剑身,没有魂技,没有风啸,只是以魂力温养刀刃,锤炼肉体与剑的契合度。
他的剑,快、准、狠,不靠魂技增幅,只凭极致的速度与力量,在禁技之地,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晨时的休整转瞬即逝,接下来,便是杀戮之都永恒的主题——厮杀。
两人拿起属于自己的青铜身份牌,并肩走出黑石屋。
外城的街道上,随处可见眼神猩红、满身杀气的魂师,他们或独行,或三五成群,目光贪婪而凶狠,扫过每一个路人,都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宰的猎物。
夜渊与风痕并肩而行,脊背挺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一路沉默,直奔地狱杀戮场。
地狱杀戮场,是杀戮之都的核心,也是所有亡命之徒的归宿。
这里没有规则,没有怜悯,十人一组,踏入混战擂台,唯有最后活下来的那一个,才能赢得杀戮币与黄泉露,败者,只会成为擂台之下的一滩污血,无人问津。
按照两人约定好的规矩,他们从不同时入场,总要留一人在外,守着归途,护着对方平安。
今日,风痕先入赛场。
夜渊站在杀戮场外的阴影里,墨色的眼眸紧紧盯着赛场入口,周身的天魔藤在脚下悄然蔓延,扎根于冰冷的石缝之中,感知着周遭的一切异动。他从不担心风痕的实力,却依旧无法放下心,在这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