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的诅咒。
也是他的信仰。
那些念头如同洪水一样涌来又退去。
布鲁斯没有抵抗,任由它们冲刷着自己的心灵。
他太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超级士兵血清让他的体能远超人类极限,连续一周不睡觉都不会有太大影响。
是心累。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积攒了几十年的疲惫。
像是一块铁被反复锻打了千万次,表面依然坚硬,但内部的晶格结构已经开始出现了肉眼看不见的裂纹。
他就是那块铁。
还没有断。
但已经很累了。
在这极致的疲惫之中。
在那些念头终于像退潮一样全部涌走、他的大脑因为过度消耗而进入了一种短暂的空白状态时。
他感应到了。
那是一种极其极其微弱的东西。
微弱到如果他的注意力稍微集中一点点就会立刻消失。
像是冬天清晨呵出的一口白气。
像是黎明前最后一颗星星发出的光。
像是婴儿睡着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它从他的腹部深处升起来,沿着某种他从未注意过的路径,慢慢地流淌向四肢百骸。
暖的。
很暖。
那种暖意不是温泉或者壁炉给的那种外在的热量。
而是从生命最深处涌出来的,像是一颗沉睡了几十年的种子终于破土的那一瞬间迸发的生命力。
布鲁斯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刻意屏息,而是身体本能地不想打扰这一刻。
黑暗中,蝙蝠洞里所有的蝙蝠在同一时刻安静了下来。
不是害怕。
是倾听。
它们在倾听某种古老的、来自生命本源的频率。
那频率很低,低到任何仪器都捕捉不到。
但生命可以。
最原始的、最本能的生命感知可以。
布鲁斯没有激动,也没有兴奋。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股暖流在体内缓缓游走。
不去分析它是什么。
不去定义它。
只是感受。
这种感觉持续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就消失了。
因为他的大脑重新启动了,那些该死的念头又涌了回来,把那一丝微弱的感知给冲散了。
但布鲁斯知道。
他找到了。
那扇门的钥匙,他摸到了。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布鲁斯韦恩很少笑。
只是一种确认。
就像他在犯罪现场找到关键证据时的那种表情。
冷静的,笃定的。
我知道了。
第七天的清晨。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布鲁斯精疲力竭地坐在蝙蝠洞的地面上,后背靠着冰冷的石壁。
石壁上的寒意透过背心渗进皮肤,但他懒得动。
旁边的地上散落着几个压缩能量棒的包装袋,那是阿尔弗雷德硬塞给他的。
他吃了,但没尝出什么味道。
他没有刻意去感应什么。
他只是累了。
真的累了。
累到连思考都不想思考了。
那颗永远在高速运转的大脑,此刻像是一台终于耗尽燃料的引擎,发出最后一声轻响,然后归于沉寂。
就在他的思维终于彻底停止运转的那一秒。
它回来了。
比昨天更加清晰。
那股暖流从丹田的位置涌出,这一次没有消散,而是沿着身体内部某条看不见的经络稳稳地流转着,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大河。
布鲁斯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一层极其稀薄的、如同薄雾般的能量笼罩在手掌表面。
肉眼几乎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
那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力量。
不是幻觉。
不是心理暗示。
他的手掌表面温度比正常体温高了至少两度,指尖有一种微微的刺麻感,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面游走。
他试探性地朝前方一拳击出。
没有蓄力,没有技巧,只是单纯的一拳。
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就那么坐在地上随手挥出去的。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