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两京一十三省,这么多衙门,这么多官员,哪一个又是真的能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做官的?单是一个盐运司,就得和地方州府打交道,就得和京中的户部打交道。一个漕运总督衙门、河道总督衙门,后头更是牵连着南直隶、山东、河北三省沿途各府、州、县,还有京中的户部、工部、兵部。”
“朝廷这些衙门里头,不少地方和人,也是要和山西四镇打交道的。山西、
陕西两省地方官府,更是要常与四镇往来。”
“不法的事情,从来就不只是一处,便如蛛网,网罗一切。”
“查了四镇,一旦查到了大案子,京中且不说如何,山西、陕西两省大概地方州府官员,定是与之勾连。”
“这便也是要查清楚,查明白,更要让陛下和朝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严嵩语气不急不慌,井井有条的说着。
每句话都不容反驳。
字字句句皆占着一个理字。
徐阶张着嘴,欲言又止。
末了也只能是一挥衣袖,侧目看向旁处。
严嵩则是目光深邃的看向海瑞,以及他身边的张四维、罗龙文三人。
“三位。”
张四维和罗龙文最先躬身作揖。
海瑞则是慢了一些,只是拱手抱拳。
严嵩缓缓说道:“清军是大事,事大则缓,事大则稳。陛下和朝廷定下的事情,没有不做的道理,但清军四镇,尔等却是要缓缓而行,万事求稳。”
“如今清军,你们也大多知晓,是翰林院的陈侍读奏请的,为的也是当日在御前争论的复套一事。”
“也正是因此,更不能因为清军,让四镇彻底大乱。”
“这等乱子,老夫担不住,你们三个人加起来,便是将身家性命,和身后的阖家老小都加起来,也是担不住的。”
“一旦出了那等局面————”
严嵩眉眼竖起。
那双沧桑的老手,突的向前一劈。
旋即那双眼睛,杀机四溢。
“老夫先斩了你们三人!”
张四维和罗龙文赶忙躬身弯腰。
“下官绝不敢冒失做事。”
“还请阁老放心。”
两人耳边没有听到海瑞的声音,弯着腰,低着头,扭头侧目看去。
严嵩亦是盯着海瑞。
“海御史?”
严嵩幽幽开口。
原先因为严嵩完全放权,而被惊到的徐阶,这时候已然是嘴角含笑。
若是抛开双方争斗的话。
徐阶是很确信,严嵩在朝堂之上的手段。
一句山西四镇不能乱。
便堵死了海瑞想要将山西、偏头关掀翻天的意图。
海瑞则是心中为之一笑:“朝廷不可乱,地方不可乱,天下不可乱,下官为官以来,所奉之道,便是如此。”
严嵩眼角多了几分笑意。
正当他以为海瑞明白自己的意思时。
海瑞又说道:“此番下官奉旨,圣意不敢违,贪官不敢不查,贪将不敢不治,若为下官审核查出有不法之事,一应人等,下官也必当具本弹劾。”
严嵩面色一沉。
许久之后。
严嵩这才推了推手。
多了几分无力感。
“内阁会开出回执凭证。”
“尔等奉旨出京吧。”
张四维和罗龙文不敢多说什么,躬身告退。
海瑞却只是沉眼躬身一礼。
随后转身,一步一步,稳当至极的,在堂中三人注视下离去。
刚等海瑞离开。
徐阶便立马幽幽开口:“此人绝非善类,恐西北将要大变。”
李本在旁亦是说道:“此人不过是个举人出身,一开始是在福建南平做了几年县中教谕,这两年才到了浙江,做了这一任淳安知县。若非陈庐州举荐,绝无可能得此重任,自七品县令,骤升正四品佥都御史。”
徐阶越过严嵩,看向李本。
心中多了几分计较。
只见徐阶不咸不淡道:“朝廷虽无连带,可识人不明,总是要有一份失察之罪,陈庐州用此人,难道不曾事先让他家那个大舅子用锦衣卫的人查一查?”
罗龙文是严家的人,自然是知道分寸,去了西北,也不过是将依附严家的人,上头的位子清出来,又或者是就近拉拢军中之人。
而张四维则是杨博推出来的,属于晋党官员,只是没有捞到清军山西、偏头关二镇的差事,反而是去了离着山西最远的固原。
但陕西、山西一衣带水,不过是隔着一条黄河,固原那边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