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寿默默的点着头。
缫丝厂那边定工钱的时候,他是参与过的。
计工发酬。
干得多,拿到的工钱自然就多。
甚至今年年底,也已经定下了给做工最多的几个人,额外再发一笔奖励的计划。
陆攸宁这时候表情忽然变得极为夸张:“但您知道李木招揽的这些人,一个月给多少吗?五两!整整五两!这还是给那些寻常人的,另外三个领头带队的,每人每月十两银子!”
听到这话。
陈寿眉头猛的一跳。
“起步五两,领头的十两银子一个月?”
陆攸宁重重点头,然后有些不敢确定道:“不是妾身吝啬,可就算是为了看护缫丝厂,招揽几十个人也无妨。但一个月五两银子,咱大明朝的寻常官兵,月饷也不过一两五而已。更不要说这个李木给那三个领头的,每月十两银子。”
这是养死士呢!
陈寿面色沉下:“所以今天知道这事后,你就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了?”
陆攸宁嗯了声:“妾身不敢乱想,可这事干系着裕王府那边,夫君没回来前,妾身谁也不敢说。”
陈寿又问:“那这事你是从陆绎那里知道的?”
陆攸宁眨了眨眼:“今日回娘家,三哥只说了李木近日招揽了不少游勇闲散之人,旁的都没说,是妾身回来查了一下最新送回来的帐簿,才看出来的。”
陈寿将目光投向桌上的帐簿。
陆绎虽然没说李木招揽的那些人,领了多少工钱的事情。
但想来陆绎是知道后,才对陆攸宁说的。
陆攸宁有些担心地小声询问着:“夫君,您说这事是李木自己做的,只是为了招揽一帮好手,好让他在南边作威作福,还是————还是裕王府那边的意思————”
听到这话。
陈寿双眸一凝。
若是李木自己做的,那这件事就无关紧要了。
只当他是自己养了一帮打手,远离京师,没了他姐裕王侧妃盯着,便可以当一回纨绔子弟。
可真要是裕王府的意思。
那这事就小不了了。
就算是京中为内廷做事的匠人,一个月工期那也不过二三两。
如今李木招揽几十个人,人人月钱五两,领头的三人十两。
这不是养死士还能是什么。
可裕王府养死士,是要做什么!
裕王昏了头?
陈寿这时候忽然想起高翰文送来的信。
他连忙从袖中取出信,当着陆攸宁的面打开。
一番看下来。
陈寿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陆攸宁:“如今高翰文已经是浙江左参政,代管浙江政事,若李木当真心怀不轨,蓄养歹人,高翰文定然会与我说的。”
高翰文的信上只是说了些寻常之事。
无非就是浙江开垦山林种桑的进度如何,杨金水那边如何在他和海瑞的联手下,暂时安分,又提了胡宗宪那边剿倭的事情,近来进展时好时坏,不过倭患倒是大为减轻。
对于缫丝厂和李木,高翰文也只是提了一句。
说到底却是感谢陈寿的话。
自从有了三家合办的丝厂,杭州城内外的其他丝厂也被逼着,不得不提高了一定的工钱和采买蚕茧的价格。
陆攸宁松了一口气,却又大为不解:“那李木每个月花这么多银子养这些人,是为了什么?”
每个月二三百两银子的开支。
并不算多。
这桩生意,本来就是借着裕王府的名头去做的。
可给的银子这么多,总得有个说法和目的。
陈寿摇了摇头:“最近朝廷里事情多,今日刚和陛下奏请了一件事。另外还有河东盐池和四镇清军的事情,这几日也要和杨博、严世蕃他们商议,想必还要有一番争论。等事情忙完了,我去裕王府探探底。”
不管怎么说。
得要弄清楚裕王对李木每个月花这么多银子养了一批人这件事,到底知道不知道。
陆攸宁却仍是有些不放心:“夫君,要不咱家和爹那边,从这件买卖里抽身出来吧。
反正咱家也不缺花销,再说辽东那边夫君也有安排,家里头往后不缺那份用度。”
陈寿只是稍稍思忖,便摇头道:“先不用想这事,等弄清楚裕王府那边的情况,再做决定。”
缫丝厂可不光是为了倒逼苏州、杭州同样开丝厂的人提高百姓待遇。
更是自己为了往后布局江南手工业的一步棋。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要抓在自己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