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还必须得是巨大的利益和好处,才有可能点头同意。
陈寿心中默然,稍稍考量一番,便开口回道:“臣窃以为,河东若先以利诱灶丁多产食盐,灶丁、灶民产盐工本给足,蠲免其摇役,只让其专事产盐。”
“新盐法覆行一岁,灶丁月见其利足额到手,必然产盐之心大涨。过往灶丁生计艰苦,纵是为盐司衙门产盐,也难得其利。”
“如今产盐有利可图,必会夜以继日,待在盐场里头只为多产食盐。如此估算,新盐法执行一年,臣斗胆估算,河东盐场所产食盐,必然能翻倍。”
陈寿从来就不会去低估那些生产者的能力。
一旦河东盐场的灶丁们,每个月都能见到实打实的产盐工本钱,哪怕不是足额,只给定下来的八九成,这些人也能将家按在盐池里头。
河东盐场产盐翻倍。
那都是自己往少了说的。
陈寿面上含笑:“新盐法下,朝廷几乎尽占盐利,唯有产盐工本,及贩运原地售盐之利,分予灶丁和盐商。如此算下来,今岁在河东开行新盐法,待明岁此时,朝廷仅在河东盐场所得盐利,必能超过两淮盐场。”
嘉靖闻言,心中猛地一颤。
两淮盐场每年得利大概是在五六十万两之间。
而陈寿现在说只要在河东盐场用一年新盐法,得到的盐利就能超过两淮。
这完全足够让自己动心了。
不过嘉靖却只是笑了笑,摇着头道:“到底还是年轻了些,这等事情,你也该当着朕的面打包票?”
“你不怕朕若真的允了你们这个新盐法,等明年这个时候,河东盐利又没有你说的这么多,朕会治你的欺君之罪?”
听着嘉靖的话,琢磨着话里的意思。
陈寿同样是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他如实说道:“陛下,臣之所以敢说只要河东盐场用上新盐法一年,所得盐利就能不输于两淮。是要河东盐司尽数裁撤,彻底斩断河东盐场贪墨之事。于此同时,朝廷也不能再重蹈复辙,漫无节制的滥发河东盐场盐引,让商民们无法兑付支取食盐。”
“但只要各方事宜都能顺遂,无人敢在河东盐场窃取私利,朝廷刊印售卖盐引,做到产盐多少便发盐引几何。”
“臣笃定,河东盐利必能超过两淮!”
将一条条的前置条件加之去之后,陈寿信心满满。
嘉靖对此也不过是笑了笑。
虽然陈寿加了很多要求和条件,但正是因为这样,嘉靖才觉得这件事是有可能做成的。
若是什么条件都没有,就说河东盐利会超过两淮,那才是欺君!
吕芳这时候也在一旁低声说道:“万岁爷,若是事情当真和陈侍读说的一样,万岁爷点头准允了这个新盐法,为保无人贪墨,奴婢也必会从宫里指派信任之人前往河东轮番坐镇。”
“谁若是敢让河东盐场插手捞好处,奴婢第一个替万岁爷砍了这些敢乱伸的手!”
这种带有检校验证性质的事情。
尤其还是后面可能涉及到两淮、长芦等处盐场的新盐法,宫里头肯定是要先派人亲自去盯着的。
嘉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手掌轻轻地拍在桌案上。
“既然章程还没有定下来————”
嘉靖抬头看向陈寿,吩咐道:“做得再快一些,早些和严阁老将详细定下来,朝廷里转盐司该用哪些人,又该派哪些人轮番去河东盐场坐镇监管,所出食盐如何配给各方,营销各地,都一并定下来。”
这基本已经是同意了的意思。
只是还需要看到明确的人事安排。
陈寿立马躬身作揖:“臣领命!”
一路从玉熙宫退出。
陈寿快步走到玉河桥上,双手撑腰,仰头看天,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自己现在总算是握住了一件能制衡江南士绅清流的利器了。
顺带着,还能压制已经回京的晋党魁首杨博。
从河东盐场开始落子,是为了压制对付晋党和杨博,但更是为了将来新盐法能得到验证之后,在两淮等地施行。
如此自己就能借机落子两淮和南京,制衡江南。
想到这些。
陈寿立马加快步伐,赶往内阁。
他人刚到内阁小院外,就看到严世蕃正从里面走出来。
两人恰巧正面撞上。
严世蕃眼帘一沉,目光阴沉的看向陈寿。
“如今这内阁也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地方了?”
严世蕃毫不遮掩的冲着陈寿阴阳了一句。
见他如此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