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下下,现在确实都只想着好好的放松舒坦一番。
但总不能用这个当借口。
为张居正这位京城来的,带着徐阁老之命南下办差的酬谢宽待,才是个好理由。
张居正微微一笑:“诸位抬举,张某岂敢推辞?”
既然是要与这些南直清流和光同尘,这些人情往来便是免不了俗的。
不过张居正话到此处,却又是口风一转:“正好这一趟张某南下,是主办南直学风一事。先前在南京时,观国子监、府县学堂等处,如今诸生士子,皆学风松懈,士风轻浮,属为不妥。”
“又听传闻,当下苏松等地学风、士风轻浮,更胜过南京。不少学子,本该于学堂读书,却终日在学堂之外争相斗艳,整日奇装异服,甚有男儿着那女子红装者,游街招人笑话,却引以为豪。”
“此等风气,何来苦读诗书,科举应试,为国效力之意?”
“整日游街打马,出城踏青,流连于勾栏青楼之间,学问如何长?”
张居正的话,让在场众人神色为之一变。
然而张居正却只是眼神淡淡的扫过众人。
所谓上行下效。
如今南直等地府县,物产丰富,商贾活跃,金银流通,财货无数。官吏士绅,大户豪右,出入奢华,挥金如土。
虽说瞧着是地方上,生机活跃。
可当官的和大户人家都如此,那些能读书的学子们,自然也会一一效仿。
若非是亲自来了一趟南直。
张居正都不敢设想,大明朝在江南地界上的学风,竟然已经成了这等模样。
国家正是内忧外患接踵而至的时候。
这些读书人,还能去学魏晋风流?
在这奢华活泛的表象下,张居正看到的之后南直地界的麻木。
所有人都在醉生梦死。
好似东南沿海的倭患和他们无关,九边虏寇更是万里之外的一桩桩谈资罢了。
难道要等关外的虏寇打到这江南来,这些人在炮火马蹄声中,才能从梦中惊醒。
只是恐怕那时候,大明朝也早就已经亡了国了!
张居正要纠学风的话,让众人沉默了起来。
见到这些人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张居正心中也清楚,他只是淡淡一笑:“阁老这些年在朝中,做过礼部尚书,也兼过国子监、翰林院等处的差事,常在学子面前讲学,以经学为首道,严学风、明纪律。”
“南直为阁老故里,又是诸位乡邻,纠察学风,乃是助南直各府县学子勤学向上,励志科举应试,入场为官。”
“此为南直各府县在衙官员,皆应共勉之事。先在朝中为官,先为科道前辈,自当要助学后辈,提携后起。”
这话就是完完全全政治正确的话了。
说的是冠冕堂皇。
毕竟南直士绅清流,能有今日的身家,无不是靠着读书科举,入朝为官,而后一代代经营下来的。
众人此时又听张居正如此说。
亦是将这话当做是徐阶的叮嘱,是暗示要他们多多培养南直士子考取功名,好多些人入朝为官,相互帮扶。
自然一一应是。
见这帮人,一旦触及到这些涉及利益,关系到培植党羽的事情,就立马应是,无不清楚。
张居正只是心中冷笑了两声。
见这最后一趟北运粮草无误,张居正也就上了马车,打道往苏州府城赶回。
行至中途。
马车上,便已悄然多了一人。
身着戎服,可观其身形神色,却又不似寻常军士。
“禀张先生,先前先生吩咐的事情,弟兄们已经在做了,都藏在暗处不曾暴露身份和行迹。”
张居正合上最新的一份邸报。
看向登上马车的来人。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吴总旗辛苦了。你们锦衣卫办事,历来都有自己的规矩,我也不敢轻易插手置喙。只是当下做的这件事,万不能暴露出去。哪怕是短缺人手,差事办的慢,也绝不能随意增添不能完全信任的人。”
来人正是陈寿让陆绎出面,从北京锦衣卫衙门调来,在暗中随行听命于张居正的人。
吴总旗笑了笑:“张先生放心,先生交代的事情,用的都是这趟从北京带来的弟兄,全都是可信之人,和南边没有半点瓜葛。”
见锦衣卫做的如此谨慎。
张居正也就放下心来,转口道:“暗查田亩,还不能放过那些诡寄,以及分在不同人名下的田地。一家一姓的,或许当家的名下只有百十来亩田地,可家中亲故,乃至是仆役外人,都有可能被托寄了田亩,这些都不能错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