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寿这时候已经说道:“下官查阅前宋税课帐目,仅盐课一事,前宋熙宁年间至元丰年间,朝廷税课岁入本利通计便可达一千二百二十万贯。”
北宋年间,一贯钱大抵相当于一两银子。
也正是因此,北宋熙宁年间至元丰年间,朝廷盐课岁入一千二百二十万贯,相当于每年在盐课上税收一千二百二十万两白银。
大明是多少?
当下每年至多也就一百多万两至二百万两左右。
整整六倍差距!
可严世蕃却不知道。
一听宋朝盐课收入一年就能有上千万两。
瞬间满脸诧异。
“你这是在唬人?!”
陈寿瞥了一眼对方,而后看向严嵩。
严嵩则是向前一指:“你!走前头去!”
严世蕃无奈,只好走到前头,却又压着脚步,确保自己能听到陈寿和自家老爷子的对话。
严嵩将乱插嘴的严世蕃赶到前面,这才笑着说道:“宋制与我大明体制不同,只是如此出入差距,确也让老夫心生惊叹。”
陈寿点头道:“下官亦是查阅之后,方才知晓二者竟有如此数倍察觉。据下官所查,前宋熙丰之际,官购浙盐本钱大约才三十万贯,官购淮盐本钱也不过六十四万贯。而解州盐池,也就是如今我大明河东盐池,乃是前宋官营,占了全部盐利,几乎是没有本钱支出。”
“而前宋熙丰之际,闽盐岁产约两千万斤,官购价约为一斤四文半,官支本钱九万贯。广南产盐两千六百万斤左右,官价六文一斤,官支本钱十六万贯左右。”
“因此通计前宋熙丰之际,天下官盐本钱大约是一百二十万贯左右,朝廷每岁盐课净收约在一千一百万贯。”
“因钱钞折损兑算,足贯而论,前宋熙丰之际,单单是盐课一事,就可每岁净得八百五十万两之多。”
不管是一千二百万两,还是八百五十万两。
这不过是统计学上的出入而已。
可落在严嵩耳中,却已经足够让人惊讶了。
严嵩压住心中的惊叹,看着陈寿开口道:“老夫知晓前宋岁入之多,非我朝可比。然此盐课一事,岁入便是我朝数倍,亦是让老夫惊叹不已。”
自己原想着,宋朝盐课之多也就三五百万两而已。
哪里能想到。
一年竟然就有千万两之多的盐课税收。
陈寿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事就连他自己,也是亲眼确认过之后,才敢相信。
历史就是如此的荒诞。
明明终宋一朝,都没有完成中原的大一统,但是南北两宋的税收却始终保持在一个高水平位置。
而相比来说,驱逐挞虏,恢复中原山河的大明,在每年的天下各省税收上,却是完全比不过前宋。
在前宋面前。
如今的大明朝,就是个叫花子。
不过这倒也算是没忘了祖宗。
毕竟大明太祖皇帝朱元璋,当年确实当过叫花子。
可不论怎么说。
一个连燕云十六州,从来就没有收复过的宋朝,一年的盐课税收就有千万两之多。而大明如今一年盐课收入才不过一百多万两,这是有问题的!
同样也是不合理的!
严嵩亦是品出了陈寿今日主动找寻自己的意图。
他面带笑意道:“当默与老夫今日说了前宋与本朝盐课之比,是想要老夫御前奏议,效前宋盐政而改我大明盐政?”
陈寿亦是如实点头。
但他却又摇了摇头,说道:“如今国家艰难,国库空虚,甚至国帑亏空,入不敷出。也正因此,阁老先前才会奏议,请调鄢御史巡盐两眼,意图增添财税之收,用以缓解国家之需。”
“但下官认为,一时巡盐,难保一世盐课税收,更难保我大明财用不缺。而盐课之弊,根在其制有弊,若不改制,则巡盐只可解一时之急,难解万世之用。”
“只是前宋终已成史,若尽数效仿,却也是拾人牙慧,叫人笑话。”
严嵩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真正欣赏陈寿的原因所在。
凡是所提之事,皆有源头,来龙去脉都能说明白。
但也不会一股脑的偏信某个道理。
非是高翰文那样的人。
他问道:“当默有何新解?”
陈寿为之一笑:“下官如何能有新解,只是下官在前宋与我朝盐政一事上,倒是有些看法。”
严嵩大手一挥:“只管说来,若是得当妥帖,老夫自是会帮当默促成盐政焕新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