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子所言不假,蒙古贼寇每每来犯,皆是依仗骑兵之速,乱我军阵之严。”
“但我大明九边,所耗千万之资而立长城,早已成线。贼寇来犯,所为劫掠财货,攻之有求。
而长城险要,贼寇劫掠必是来势汹汹,必走通畅要道。如此,我军便可据险而守,只盯要害之处,便可防住贼寇大股兵马。即便是有少数越境而入的贼寇,也不过小股,边将可遣一营兵马追击围攻即可。”
“反观九边败仗,多是轻视贼寇,往往贼寇以小股别旅袭扰,诱使我军大举出兵,而贼寇则于周遭潜伏中军,合而围之,我军纵然精锐,也成困兽之斗。”
“此乃边将贪图军功,士卒轻敌所致。”
“若有贼寇来犯,千百人不成危害,何必起大军仓促出战。若有万马而来,即便人人皆驾马,亦会行动迟缓,我军自可从容调兵,严阵以待。”
说着话。
俞大猷的目光却是投向了陈寿。
陆三公子虽是陆都督的亲儿子,可依自己现在所看,恐怕陆都督并没有将陆家压在这个亲儿子身上。
反倒是这位女婿,当朝翰林侍读,天子宠臣,才是都督所望。
陈寿面带笑意。
他知道俞大猷从来没有去过九边。
但如今能有这般论辩。
足见其才。
“将军高论。”
陈寿拱手称赞,旋即又问:“如今将军便要去大同,若将军统兵一路兵马,不知又会如何御兵,一战而胜?”
虽然他问的问题大致相同。
却又有所不同。
从一开始的问大战略上的问题。
一步步的开始向着更为具体的方向延伸。
到了现在。
陈寿所问就成了,如果俞大猷统领一路兵马,和来犯的蒙古贼寇交战,会怎么去应对,怎么寻求胜利。
俞大猷心中愈发放松,心思稳定。
若自己说的有问题,那么对方就不会继续向下追问,而是针对自己所说的话,生出疑问。
让自己往下说,自然是因为自己前面说的没错。
俞大猷更是将那句若自己统领一路兵马的话,听得真切。
这一次自己从诏狱死里逃生。
被调往大同巡抚李文进帐下听用,是没有统兵权的。要自己得到李文进的信任,才能在其身边出谋划策,等到有战事的时候,再往自己领上那么几营兵马对阵敌军。
可陈寿这番话。
显然是能促成自己,到了大同之后,就领一路兵马的。
俞大猷也不保留了。
前途,在这个时候比什么都重要。
他只是诚实的露出一抹尤豫,开口道:“侍读或许有所不知,嘉靖二十一年俺答犯山西,朝廷下诏选拔天下将才。彼时,俺答来势汹汹,无人可敌。徐御史召选将臣,无人敢应,俞某得丘公引荐,上书毛公。”
“当时,俞某便寻及九边两军对阵之事。思量如何可敌之法。”
“只是彼时,宣大翟总督并未用我,后得毛公举荐,俞某才出任汀、漳二州守备。”
陈寿心中惊叹。
不知俞大猷竟然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他当即问道:“所以俞将军眼下,确有强大同兵马,而胜贼寇之法?”
俞大献含笑点头,眼神中带着自信。
他开口道:“俞某欲操之法,乃是借前人经验,非是独创。此法名曰战车法,兵车营,是正统年间开始,于宪宗一朝便有详细成军。”
见他提到战车法和兵车营。
陈寿眉头一挑:“可是将火器放在战车上,结成车阵,以此御敌的法子?”
俞大猷有些意外。
“侍读当真博闻。”
陈寿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反倒是俞大猷解释了起来:“关外贼寇,往往是以骑兵速度之利,而攻我大明。我朝则是历来短缺良马,难以与其在马军对阵上一较高下。”
“难在此处求胜,不妨在我军处优之处加以完善。”
“我朝多是仰仗火器之利,方有克敌求胜之事。”
“我朝虽短缺良马,却不少马匹,将火器放于马车之上,马车以厚木披甲抵御,再用马匹拉动战车,一旦有了战事,便将这些战车连成战阵。”
“或为四面战车兵阵,或于险要之地,一面向敌。有战车结阵,自可阻拦迟缓敌军骑兵冲锋,而以战车上的火器克敌。”
“一旦敌军被战车所缓,再有火炮杀敌,惊扰对方战马,敌军战阵凌乱之时,我军便可步军大举进攻,剿灭敌军。”
见果然是要用战车法,陈寿算是彻底放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