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此刻面红耳赤的陈洪,大概是要当众出丑的。
他连翻叼难。
却次次都被陈寿挡下。
难道他就没有被难住的时候?
现在皇帝又开口问询。
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陈洪当即颔首低头,语气躬敬道:“圣明无过于万岁,陈侍读谋事周全,绝后顾之忧,奴婢钦佩。”
口服心不服的陈洪,抬眼看了陈寿一眼,心中生出无数念头。
难道他是天生的治世大才?
见陈洪再挑不出毛病来。
嘉靖面上微微一笑,陈寿倒是一如既往,没有让自己失望。
他当即拍板子开口道:“梳理成册,书成奏疏,呈于御前,朕自批答降旨准行。”
这便是同意了陈寿奏请的辽东屯田、屯堡之事。
陈寿心中松了一口气。
躬身领命。
再抬头。
陈寿却是眼角藏着一抹笑意,掠过又输了一次的陈洪:“陛下圣明,臣奏辽东复兴军屯、商屯、民屯,营建屯堡戊卫军民,屯堡、卫城联防。此事责任重大,而今辽东又正值治辽六策推行之际,兼顾赈济灾情一事。臣恐蓟辽总督王及辽东巡抚、巡按、总兵人等难以顾全全局,又增一事而致各方精力分散,难成一事。”
这话说出口。
就是冲着要举荐官员赴辽当差的意思了。
嘉靖稍作思忖,便点头道:“屯耕事大,又有你前次进奏设辽东水陆通商关口一事,若有合体官员,只管奏来。”
自己都能容蓟辽总督王予成为陈寿的人。
如今再允其奏请官员赴辽做事,也无不可。
不论多少人出自陈寿举荐之下。
朕自拿住他本人即可。
嘉靖心中如是想着。
陈寿倒是在众人注视下,出乎意料的看向陈洪:“陈公公久奉御前,知晓规矩,体察内外,如今天子视辽,臣以为当遣陈公公赴辽,督设辽东水陆关口、监辽东千里屯垦屯堡之事。”
他陈洪方才想要阻止自己奏进辽东屯耕建堡的事情。
恐怕是没有想到。
自己此刻还会举荐他去办这件事情。
陈寿看向脸色诧异的陈洪,心中生出一抹冷笑。
自己在辽东挖的这个坑,想必能将此阉宦给埋了。
陈洪当下也是满心不解,下意识的开口推辞道:“万岁爷,奴婢不过一介无根阉人,如何懂得此等治辽屯耕建堡的差事。奴婢赴辽,若是办砸了差事,奴婢负罪身子事小,可若是叫万岁爷失了颜面,奴婢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不管陈寿是出于什么目的。
可从他嘴里说出,要自己去辽东。
那就必然是没怀好意!
可当陈洪刚刚说完,还不等嘉靖开口。
陈寿便立马满脸笑容的说道:“陈公公何必如此自谦,本官今日御前奏对谏言,陈公公慧眼如炬,窥探其中疏漏错,而陈公公又在御前多年,先前更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无论忠心还是能力,皆是有的。如今国家治辽,天子垂视,陈公公难道要甘于人后?”
这番话夹枪带棒的说出。
陈洪已经是憋着脸说不出话。
心里头只觉得这个陈寿当真是锱铁算计。
嘉靖却是听者有意,眉头一挑。
陈寿说陈洪先前慧眼如炬,又提他之前是司礼监秉笔太监。
要知道,陈洪当初那个司礼监秉笔太监的位子,就是因为陈寿才没了的。今日他在陈寿嘴里所谓的慧眼如炬,则同样也是想要给陈寿添难处。
这两人一笔写出的陈字。
却是实实在在不对头的。
让陈洪去辽东,也算得上是给陈寿一份钳制。
心思如此一番转动。
嘉靖眼神默默看向陈寿,心中更为满意。
这小子分明是知晓进退,懂得为臣之道。
就算自己对他没有防备之心,但他如今执掌治辽大权,也知道主动克制,让陈洪这个敌对之人赴辽做事。
明为做事,实际上是他陈寿主动给自己上了一层枷锁。
是个忠心的!
嘉靖心中如此想着,又如何能不满意。
而陈洪见到皇帝嘴角露出笑意,心中顿时一沉。
“万岁————”
果然。
陈洪刚开口,嘉靖便立马举起手臂,打断了他的话。
嘉靖继续开口道:“辽东金州、广宁将设水陆关口,原定便是要内廷遣人,而今再加屯田、屯堡事,自当遣人督视。”
陈洪心中彻底一凉。
谁还不知道,现在辽东就是陈寿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