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好啊!
朝廷只要派了人下去巡盐,不给百姓增加税赋,是从盐司贪官污吏和盐商手中,就能得到朝廷现在急需的银子。
如何做不得?
徐阶却已经是心神警剔起来。
他听着严嵩方才的话,分明是将巡盐的主意打在了两淮盐场上头。
虽然说大明朝不只是两淮盐场。
还有河东、长芦、浙东等处盐场。
但唯有两淮盐场,占据着朝廷盐政过半的产出和利益。
可若是让严党的人去两淮巡盐,动两淮盐场?
徐阶悄然无声的开口:“严阁老,这个时候派人巡盐,是不是有可能会让那些盐商们心生怨怼。”
虽说两淮盐场在江北。
可也同属于南直隶。
这一江之隔,能隔开两地,却隔不开南北两岸的人和利。
严嵩坐在凳子上,弓着腰低着头,慢吞吞的回头看向徐阶。
只是转头之际。
面无表情的严嵩,如是鹰视狼顾一般,眼神藏锋。
却也只是瞬息之间。
严嵩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那股子的恨意荡然无存,消失的无影无踪。
“徐阁老多虑了。”
“历来国库亏空,要么打百姓的主意,要么打商人的主意。”
“如今我大明百姓本就贫苦,朝廷不能加以安抚,安能食利于百姓?”
“既然不能食利百姓,则自然只能打这些富可敌国的商贾之流的主意。”
徐阶心中一颤。
光听严嵩这话,就知道对方明显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如今朝廷亏空,严党改稻为桑不成,如今已经笃定要从两淮盐商身上刮一层肉下来了。
严嵩更是面无表情的说道:“逼的百姓过甚,他们就会造反。朝廷每有新政,造反的都是种田的人,没听说商人能闹翻了天。”
“商人逐利,而今国家艰难,国库空虚,他们不思为国效力,这时候刀子再落下去,朝廷是抑豪强,这是历朝历代都会做的事情,而今他们也没有理由反了天!”
严嵩堵住了徐阶的疑问。
嘉靖面上微微一笑:“我大明朝虽有难时,然圣贤教化之下,岂有蓄意造反的人,阁老言重了。”
这是认同了严嵩的提议,但又按下了会逼的商人造反的话题。
严嵩回头颔首,一副老态龙钟却又恭顺谨慎的模样。
嘉靖则是扫过几人,落在了陈寿身上。
“陈寿。”
陈寿应声上前:“臣在。”
嘉靖笑着说:“你是个脑子转得快的,严阁老今天说要让人去两淮巡盐,打击奸商豪强,严惩贪官污吏,为朝廷开源。这件事情,你觉得如何?”
见皇帝连这么个事情都要问陈寿的意见,严世蕃面上一恼,正欲上前,却被严嵩暗中从后拉了一把。
在严世蕃不解的目光中。
严嵩给了一个稍安勿躁,颇有尽在掌握之中的眼神。
徐阶亦是罕见的,将希望的目光投向了陈寿。
他陈寿自诩为救时谏臣,总不能看不出严党巡盐,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国家和朝廷。
总该要出面反驳的吧。
然而。
陈寿却只是抬头说道:“回奏皇上,盐铁历来皆为我中原王朝要害之事,朝廷巡盐,亦有成例。而今国库亏空,而盐政积弊,正是要借此艰难之际,遣人巡盐除弊之时。此时巡盐,正逢其时!”
听到这等好不阻拦,反而大加认同的言论。
徐阶心中一个咯噔。
旋即立马反应过来。
眼神中带着一抹诧异的看向严嵩和陈寿二人。
今日先前自己奏辽东之事,被陈寿反驳阻拦。
而他所奏请的辽东开源一时,却得了严嵩鼎力推崇。
如今。
严嵩顺势提了派人巡盐的事情。
陈寿也同样是无忧反对的同意了。
难道————
徐阶心中突然猛跳了起来。
难道严党和陈佞合流了!
他陈寿投了严党?!
成了严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