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寿这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跟前。
低下头。
看着匍匐在眼前的沉一石。
陈寿嘴角含笑的问道:“可知你们为何会失了算,败至如此境地?”
这个问题简单。
沉一石立马回道:“回贵人的话,改稻为桑于正月十五朝议被废,而作垦山种桑事,乃此局成败之因。”
“我等料到即便陈奏改稻为桑,朝廷之中或有人如徐阶等,明知此策会使浙江百姓受难,亦不会上书劝谏,而只会坐看我等搅乱浙江,他们才好借机弹劾严阁老。”
“但只要差事做好,只要银子送到朝廷,送进宫里。那么浙江乱上一乱,皇上也必定不会追究。”
“可我等未曾料到,朝廷里竟然还出了一个不怕死的谏臣,拼死进谏,断了我等这份谋算。”
提及此事。
沉一石心中便是一阵怅然。
何曾能聊到,原本几乎是天衣无缝的局面,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给事中,就彻底败了。
可他在说到这些话的时候。
站在院中的陆绎,不禁笑了一声。
陈寿亦是面带笑意:“那你抬头看看,我又是何人?”
沉一石心中一沉。
他下意识的抬起头。
只见身着青袍的陈寿,映入眼帘。
瞬间。
沉一石心中猛的一颤。
自己这个时候要是再看不清楚,这辈子都算是白混了。
然而。
疑惑和诧异,却也瞬间充斥在他心中。
看着陈寿那张年轻的面孔。
那身不甚显赫的青袍。
沉一石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将自己从浙江那处死局中就出来的。
竟然是这位!
陈寿退后了一步,却点头说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是谁了。
2
沉一石重新低下头。
他点了点头。
“小人沉一石。”
“拜见陈翰林!”
这一刻。
沉一石只觉得这个世界竟然如此的荒唐。
前一刻,还是他嘴里,坏了他们谋算的人,如今却成了救下他的那个人。
陈寿看着他:“你是不是在想,救你的人都会是谁。”
“若是严嵩父子救你,则会是因为他们想要你手中的帐目,想要保下你为他们做事。”
“也可能会是陛下知晓了你,暗中保下你,好留作日后扳倒严党,亦或是将那杨金水严惩不贷的证据。”
“再或者,连徐阶都有可能,会为了清理朝中奸党,将你当做伏笔。”
“可偏偏就是我陈某人,绝无可能会出手救下你。”
沉一石噗通一声,双手按在地上,脑袋磕地。
“小人不敢!”
“陈翰林救命之恩,沉一石无以为报,此生残躯愿为陈翰林效犬马之劳!”
活着好啊!
若不是经历了那场大火,自己又如何能明白,活着才是最好的。
陈寿笑了笑:“浙江那边,杨金水、李玄这对阉人义父义子,还有郑泌昌、
何茂才、马宁远这帮地方官员,再加之胡宗宪、戚继光、谭纶这些个人。都是人杰,都是有能力的。”
“但我偏偏觉得,独你沉一石才是那个最聪明的人。以一介白身————不!是以一介商贾贱籍,能为他们这些人分好了好处,替他们鞍前马后,这么多年即全了朝廷的差事,也全了他们的利益,都是因为有你。”
“既然你是聪明人,你不妨说说,我救下你又是为了什么。
”
沉一石就是他说的这些人的手套。
没有沉一石在中间奔走,将那些贪墨的银子洗干净,哪来的郑泌昌、何茂才和杨金水之流,在浙江作威作福。
利益来源于权力。
可若是没人替权力干脏活,那么纵有权力,也得不到好处。
沉一石心中则更加清楚。
自己接下来能活成什么样子,还能活多久。
就全开现在如何作答了。
他默默思忖起来,脑袋飞速运转着。
“回陈翰林的话。”
“如今浙江、南直隶,郑泌昌、何茂才想来已被下狱,抄没家产充作胡部堂军用。翁大立逮拿归京,严加审讯。”
“翰林在东南的谋划,所仍有严家和江南清流牵制,却也不成要害。”
“翰林将小人从浙江带来京师,便不会再要小人回浙江做事。”
陈寿点了点头。
这个沉一石果然如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