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和立马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却仍是一副贱嗖嗖的模样。
“是是是!”
“陈相爷教训的是。”
“又陆都督家的千金在,哪还需要卑职为相爷暖床。”
这货怎么不死在辽东!
陈寿心中满是无奈,将已经看完的笔记合上:“辽东都司卫所已经如此废弛了?”
这一次让苏景和押运粮草去辽东,可不光是为了确保事情不会出错,也不只是为了和蓟辽总督王联系上。
更是为了让他将辽东所见所闻详细记录。
凡是辽东当下的军政民情,乃至于是边境长城戍堡等等,都一并探查一番。
见他提到正经事。
苏景和立马收敛面上的轻浮,认真的点了点头,便有些心有馀悸的解释道:“要不是这一次亲眼所见,我真的不会相信,辽东边军已经是这等模样。”
一想到自己在辽东的见闻。
苏景和心中有带着几分担忧。
“若是辽东这时候起了大战,只要对面有个三五万人,辽东必是千里狼烟,光靠辽东都司和蓟辽总督麾下兵马,根本就不可能守住。”
陈寿点了点头。
辽东现在的真正情况,和自己猜测的差不多。
从大明太祖皇帝朱元璋时开始,辽东施行的一直都是都司卫所制度,而从来就没有设立过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等官府机构。
可以说。
整个辽东从始至终,一直处于军事氛围之下的。
而辽东都司卫所。
又分为屯田卫所军士,常操守御官兵。
前者负责在辽东屯田耕种,后者则是戍守城池及边墙卫所。
“你亲眼看过的,有什么想法?”
压下心中的念头,陈寿问起了苏景和的意见。
苏景和却是一愣,有些迟疑:“我?”
陈寿笑着点点头:“我看到的都是你记录下来的,到底比不过你亲自走了一趟,亲眼看过一遍的。”
因为习惯和路径依赖。
在今年这段时间里,苏景和一直都是听从陈寿安排和吩咐的。
现在突然要他谈论辽东局势。
苏景和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自己过去就是个户科的给事中,干的都是拾遗补缺的事情。
现在却是要自己谈论局势,分析利弊,给出解决意见。
沉吟了好半天。
苏景和才小声开口:“若不改辽东都司,治辽六策便是无根浮萍!”
陈寿顿时眉头一挑。
而苏景和则是心中一紧:“我————说错了?”
陈寿微微一笑:“继续说下去。”
苏景和吸了一口气:“如今辽东,虽有蓟辽总督王坐镇,又有辽东巡按、
巡抚等人,另有辽东总兵处置都司卫所事宜。但辽东能否稳固,却都是落在辽东都司身上。”
“我这一趟到辽东所见到的,屯田卫所官兵,不说十不存一,也几乎是过半的屯田军士逃籍,都司衙门空有名册,却无实兵。”
“而辽东常操守御军士,比之屯田卫所官兵,所处环境更是恶劣。常粮草军饷欠发不足,甲胄破旧,刀戈生锈,火器更是受潮不可用。”
“这些年关外贼子,常从宣大三边来犯,因此辽东尚未暴露弊处。可一旦宣大三边贼子不再来犯,转而是蒙古左翼进犯辽东,则我大明必然只能退守关内,而如你当初所言,朝廷尽失辽东千里疆土。”
当初陈寿在御前说的辽东局势。
自己倒不是不信,只是觉得他说的大概有些言重了。
可这一趟自己在辽东亲眼所见。
才知道。
陈寿说的一点都没错。
甚至是说轻了。
陈寿则是默默不言,随着苏景和的解释,不时的点点头。
等他说完之后。
陈寿便询问道:“你意如何?”
苏景和抬起头:“我?”
陈寿再次点点头。
“我以为,必须将辽东屯田卫所军士和常操守御军士彻底分开。”
苏景和回了一句。
随后便继续解释道:“辽东屯田卫所军士,这些年受文武将官压榨乃至是役使,加之屯田田税沉重,才会纷纷逃籍。必须要给足他们优待,稳定人心,屯田所得大多数要留给他们,多出来的才是田税,归入官仓留作军用。”
“至于常操军,最好是有道旨意,废黜他们卫所军户的身份,转为征募营兵,给足军饷和粮草,如此才能让他们心向战,而非受制于军户身份,不得不戍守辽东,与朝廷离心离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