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虽不才,如今却也受命于陛下,坐值西苑玉熙宫,御前处置辽东事宜。”
打出自己的底牌和依仗。
陈寿又笑着说:“前几日陆都督那边家中还与臣提及一桩事,想要看看能否与王府共商定下章程。”
这是将陆炳的关系点出来。
自己现在在嘉靖面前的恩宠自不必多言,而自己还有陆炳这一层关系。
是自己重要。
还是一个靠着青词上位的李春芳更重要?
果然。
朱载在听到陈寿提及陆炳想要与裕王府共商事宜后,立马眼前一亮。
那为都督,可是父皇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玩伴,更是好几次护驾有功。
一瞬间。
裕王朱载型心中便已经有了论断,他神色有些躲闪的看向李春芳:“李先生————本王————
陈寿这时候悄然看向高拱。
给了对方一个眼神。
高拱会意,立马上前,笑着拱手道:“殿下,今年朝廷诸事积压,繁芜沉重,李学士坐值西苑,常要在陛下跟前与阁部议事,多处奔波身子到底是吃不消的。想来李学士也有此感,精力必不如前。”
这是由高拱出面,给了李春芳一个不失体面的台阶。
身子疲倦加之精力大不如前。
这个借口,足够他不辞去裕王府侍读的差事,而此后不再来裕王府。
有了自己最信任的高拱开口。
朱载型立马转身回到了原位上,许是因为愧疚,不曾再看李春芳一眼,而是冲着后头开口发话:“来人啊!”
旋即便见一名内侍走了出来。
“王爷。”
朱载看向对方:“冯保啊,你去府中库房看看,寻些滋补的草药,替本王包好了,送到李学士家中。”
这人便是万历朝那位把持内廷的冯保?
陈寿多看了如今正在裕王府做事的冯保。
而李春芳在听到裕王这话后,顿时心下一沉,面色由红变白。
王府送草药到自己家中。
可不就是认同了高拱说的,自己精力不足,难以各处来回奔波的话。
李春芳满脸怨恨的看向背对着自己的陈寿。
难道这个陈寿就不是各处来回奔波了?!
李春芳心中一声冷哼,却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拱手弯腰:“臣谢王爷赏赐,臣身子不适,欲返家歇息,此后恐怕短日难来王府,还请王爷见谅。”
说完后。
他也不等裕王开口,便挥袖转身走出大厅。
只是刚跨出去。
李春芳又停了下来,转身看向正默默注视着他离去的陈寿。
“陈寿,你今日所言:君之所以明者,兼听也;其所以暗者,偏信也。是前汉王节信所着《潜夫论》明暗篇。”
“李某今日也赠你一句。”
“君子在野,小人在位!”
说罢。
便当真是要扬长离去。
陈寿却是微微一笑,面带冷色:“李学士当真博学,只是《尚书》这篇大禹谟为何不说完?”
李春芳脚步变缓。
陈寿笑着说道:“陈寿还赠尚书此篇予李学士,民弃不保,天降之咎。”
闻听此言。
李春芳脚下一个跟跄,终是险之又险的稳住了身子,满脸阴沉的夺路而去。
大厅里。
高拱脸上带着一抹深意。
李春芳用《尚书》大禹谟篇的君子在野,小人在位,讥讽陈寿是小人掌权,驱逐他这个贤臣离开裕王府。
而陈寿只是顺着李春芳的话,用同一篇的后半句还给了李春芳。
民弃不保,天降之咎。
若是对百姓不管不顾,则上天必将大祸责罚。
前后两句话,合共不过十六个字。
便将今日这场争斗和驱离,给完完全全的囊括概述清楚了。
有意思啊!
高拱心中微微一笑。
不由含笑开口:“陈侍读当真博览众书。”
陈寿看了对方一眼,却是立马冲着面色尤豫紧张的裕王朱载躬身作揖。
“殿下。”
“臣今日王府失礼,逐离李春芳,有失体统,请殿下恕罪。”
朱载型原本还在担心陈寿是个强硬之人,自己日后不知该当如何与之相处。
现在突然听到这话。
心中那份紧张不由一松。
朱载举着手,张着嘴:“这————陈先生言重了————言重了。”
陈寿含笑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