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
嘉靖重新看向陈寿:“你说的倒也无错,一个李玄就敢贪墨数万两修河银,郑泌昌、何茂才作为浙江一省主官,百万两银子过手,岂能不留下一层油的?”
陈寿默默颔首低头。
那个自己还未曾见过面的杭州织造局兼浙江市舶司总管太监杨金水,到底是有几分本事的。
借着李玄自缢,抄出十几万两银子送回宫里,便算是将自己的罪责给遮掩过去了。
前些日子杭州织造局才送回来三百万两银子。
想来他杨金水手上恐怕也所剩无多了。
这一点想来嘉靖也清楚。
陈寿默默出声:“圣明无过于皇上。”
宫里的事情,还不是自己能插手的时候。
嘉靖笑着点点头:“那就依你说的,让王正国继续在浙江查下去,不论查到多少,对郑泌昌、何茂才二人,朕允你们秉公执法。”
这就是给限定死了。
浙江新安江大堤溃决一案,止步郑泌昌、何茂才二人,无关于严家父子半点关系。
这就是提前画出了一条线。
只允许他们在这条线里面折腾。
陈寿默然:“臣领旨。”
见他模样不似先前。
嘉靖念头浮动,转口说道:“前几日朕还让吕芳派人去钦天监问过吉日,今年八月十五中秋节,吉时吉日,主婚嫁。”
陈寿心中一动。
吕芳在旁立马笑吟吟道:“陈侍读,万岁爷这是替你定下和陆都督之女成婚的日子了。”
嘉靖亦是说道:“还有三四个月的日子,想来严世蕃输给你的那座小时雍坊宅子也能收拾出来。正好乔迁新居,迎娶新妇,双喜临门。
这是不愿再提国事的意思了。
陈寿低头拱手:“臣能迎娶陆都督之女,皆是陛下降旨赐婚,若非如此,臣何以能让陆家千金入我陈家门庭。”
嘉靖摆了摆手:“你父母早亡,当初又说视朕为君父,朕即是君也是父,恩罚是君,抚育是父,也算是全了你说的君父儿女之言。
封建君王的恩情啊!
陈寿心中笑了笑,面上却是愈发恭顺:“臣一路受陛下简拔之恩,臣必不敢忘为君分忧。”
嘉靖嗯了一声。
轻轻一挥衣袖。
陈寿见机知晓,躬身退后两步:“臣,告退。”
一路离开玉熙宫。
陈寿这才吐出一口浊气。
想要靠着浙江新安江大堤溃决一案,果然是不能彻底扳倒严党。
就如同南直隶南粮北运船沉一案,无法扳倒徐阶一样。
不过眼下有了嘉靖划出的线。
郑泌昌、何茂才二人是跑不了了。
现在就该等着王正国他们接下来的奏报了。
一路出了西苑。
陈寿看了看天色,当下也没有什么时候,便直接离开皇城,在宫门外叫了一辆马车,便直奔裕王府而去。
他如今是皇帝钦点的裕王府侍读,算是裕王的先生。
进了裕王府,陈寿便一路畅通无阻。
刚到前厅外。
就听到厅内传来人生。
是裕王朱载和李春芳、高拱等人的声音。
此时在厅内。
正好和陈寿同龄的裕王朱载型,端坐在上位,眉目带着忧虑。
高拱和李春芳等人,自然也是裕王府的侍读先生,平日里负责裕王的教育问题。
李春芳正坐在最前头的椅子上,看向上方的裕王:“王爷,自浙江新安江大堤溃决一事发生,到现在也有数月,可朝廷现如今只是将杭州、严州两府知府下狱,还是关在胡宗宪的总督衙门里。”
“谁人不知道这个胡宗宪是严嵩的学生,他难道还会偏向百姓和朝廷吗?”
“王正国被派去浙江也有月馀,到现在都没有奏报送回来,说不得便是胡宗宪在那边拦着他不让查下去。”
已经开始蓄须的裕王朱载,抬头看向李春芳:“李先生以为这事该怎么办?”
说完后。
他又看向了高拱。
“高先生有何想法?”
高拱听到被自己寄予厚望的裕王出声询问,正欲开口,却被李春芳给抢了个先。
李春芳冷哼一声:“王爷,若不是当初有陈寿在皇上面前阻拦,横加干涉,如今浙江早就干干净净了。只要严党做这个改稻为桑的事情,此刻的浙江也必然早就大乱,到时候从浙江开始,上上下下严党中人,一个都逃不了干系,严嵩父子也必然会被拉下马来!”
高拱顿时眉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