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走在这条路的中途,自己的初心变了呢?
人非圣贤,权力滋生欲望。
这是谁也控制不了的事情。
陆炳目光深邃的看了陈寿一眼,哼哼了两声,摆着手转过身去。
向前走了好几步。
才有声音传来。
“春日渐浓,下回休沐的时候来家一趟。”
“一家人吃个饭。”
等到陆炳消失在前方的端门后。
陈寿这才收回视线,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一家人吃个饭?
直到今天,陆炳才从遵从皇帝的圣意,转变为真正为了陆家考虑,同样也开始真正为自己考虑。
如此便够了。
面上一笑。
陈寿转进户部直房。
“陈给事!”
“科长!”
直房内,躬敬声连连。
大明朝的紫禁城从来就是不设防的。
今日玉熙宫的事情,如今恐怕就连宫外的六部各司衙门的人都知道了。
一人弹劾的当朝首辅、次辅、群辅,以及六部尚书、五寺卿夺衔降旨,并且将堂堂应天巡抚拉下马来。
此等雄伟至极的事情。
大明朝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生过了。
这是属于陈寿的高光。
但同样也是他们六科言官的荣光。
陈寿面色一正:“劳烦诸位,将近日涉及辽东的奏疏,一并取来。”
辽东。
辽阳城作为整个辽东的军事政治中心,蓟辽总督坐镇辽东的时候便是驻扎此地。
而辽东总兵官,则是驻扎在更靠近山海关的广宁城中。
随着十万石京仓米粮,自通州大仓装船出发,出天津卫入渤海,一路向着东北方向驶入辽东范围。
粮船便沿路分发各地。
奉旨钦差督办转输京粮赈济辽东的户科给事中苏景和,也终于是带着五万石粮食,从辽河口上岸,与提前来此等侯的海州卫官兵,将粮食运进了辽阳城中。
随着粮食到来。
同时来的,还有苏景和手中,朝廷起复先前被勒令原地闲住的蓟辽总督王。
有了粮食。
虽然不多。
但官复原职的王,也在第一时间开始分发粮食,赈济地方军民。
前前后后忙活了好一阵子。
留下一万石粮食压在官仓里,馀下四万石尽数发放给了辽阳城内外军民。
这一日。
已经留在辽东多日的苏景和,跟着王到了辽阳城头。
看着城外的辽东土地,还残存着前两年大水时的痕迹。
苏景和小声道:“我来时,当默还说,大灾之后各种事情都会接踵而至,原先已经有过灾荒和大疫,人死的多了,恐怕还会出别的乱子。原本我也不信,可听闻浙江新安江大堤也如他所言溃决了,亦是如他所料是人祸。辽东这件事情,我就不得不信了。”
王抒早已年过五十,脸上带着久镇辽东苦寒之地的沧桑,点头道:“陈给事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一次劳苏给事带来粮食,暂时缓解了我辽东灾情。昨日的消息,金州卫那边,有锦衣卫运来的三千石粮食。”
“是按着陈给事的奏议,从南直隶运来的。如此说来,下一批南粮,相信很快就会送过来了。”
那到底是个怎样的年轻人?
竟然能一手在朝堂之上,将整个辽东原本岌岌可危的局势,生生扭转了过来。
苏景和亦是面上含笑:“辽东有了粮食,就算再有变故,想来督台也能从容应对了。”
有粮食。
自己当然就不会慌了。
王抒点点头:“苏给事也要回京了吧。
苏景和应了一声。
王又说:“老夫此番能有官复原职,辽东数十万军民能活下去,都是仰陈给事在朝进言。这份恩德,老夫不会忘,辽东数十万军民更不会忘。”
说完后。
这位一手执掌整个辽东的封疆大吏,转过身看向苏景和。
“只要老夫在辽东一日。”
“那么陈给事的治辽六策,就不会打半分折扣!”
这是承诺。
也是王认下,他和辽东将听从朝中的那位陈给事的号令。
苏景和面露喜色。
自己之所以在辽阳城待这么多天,可不就是为了等这句话。
王抒又说:“辽东苦寒,不如江南。听闻苏给事近日在城中寻购人参、貂皮,老夫已经让人备好了两份,还忘苏给事莫要嫌弃。”
两份。
那自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