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已经有些不顾两家关系和过往情面的意思了。
陆炳正欲开口。
陈寿轻咳一声,看了一眼陆炳,而后对着严世蕃说道:“小阁老,当日赌局约定南粮北运土日能否运抵。纵然这一次没有陆都督命锦衣卫暗中运粮加以验证,也必然能成。”
“如何成!”
严世蕃一挥手。
陈寿目光却已经是看向了站在宫门下的众人,扫了站在其中的许久一眼。
“小阁老难道是想说,这一次南直隶应天巡抚衙门运粮沉船一事,并非事故?
”
严世蕃眼神一闪,面色一愣。
若自己不承认,那就说明他是在认为这一次船沉事件乃是意外,那么应天巡抚翁大立便是无罪的。
可若是承认了。
也就是承认了陈寿提的海运赌局是他赢了,而自己就要输掉小时雍坊的那套宅子。
这是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
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陆炳这时候才忍着方才的怒火,开口道:“小阁老,我陆某倒是知道当日那场赌局,是在皇上跟前下注的,难道小阁老是要欺君罔上,不认这件事情?”
严世蕃两眼一瞪。
“严家认这场赌局,也承认输了!”
就在严世蕃要开口反驳的时候,他身后传来了严嵩的声音。
满脸震惊的回过头。
却见严嵩已经是面色平静的走了过来。
到了近处。
严嵩先是冲着陆炳点了点头,慢吞吞的开口道:“怀瑾那丫头许久未曾回过娘家,过几日等绍庭从锦衣卫休沐,便让他们夫妻二人回去一趟,伺奉文孚身前。”
文孚是陆炳的字。
严嵩到底是老成持重,也顾着严家和陆家的姻亲关系,更在乎陆炳是天子近臣,儿时玩伴的身份。
面对严嵩。
陆炳也生不出怒,拱手道:“阁老念着这些小事,费心了。”
严嵩摆了摆手,而后淡淡的扫了儿子严世蕃一眼。
父子多年。
严世蕃很明白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立马低头。
严嵩这才看向陈寿,这是这一眼却让他心中也有些唏嘘。
这才多少时日?
如今已经发展成能被天子赐婚,与陆家女儿联姻,为裕王府侍读。
已经不是能随便出手,至多废些力气就能压下去的人了。
自己在他这个时候,又是什么样子的?
已经年近八旬的严嵩,忽然开始回忆起自己的过往。
而后更是有些哭笑不得。
想他自己在陈寿这个年纪。
还没有考中进士呢!
严嵩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当默可知晓,老夫方才在想什么?”
见严嵩竟然问这样的问题。
陈寿一时警剔起来,而后摇头:“首辅心思,下官岂能猜透?”
严嵩却是笑着点了点头:“老夫在想,如今当真是后生可畏,老夫在当默这般大的时候,还在担忧着何日能高中进士,入朝为官呢。”
严世蕃在旁翻着白眼,眼神冷冷的瞥向陈寿,心里面却是对着他爹严嵩腹诽了起来。
您老与他废话什么!
见严嵩愈是这般,陈寿便愈是谨慎:“阁老言重,下官却是想到小阁老前些日子,与下官说的一句话。”
严嵩侧目看了一眼严世蕃:“哦?愿闻其详。”
陈寿笑着说道:“那日下官与高翰文往户科去,小阁老说,小时了了,大未必然。”
那是当日严世蕃用来挤兑他的话。
如今。
陈寿也算是原样奉还了回去。
一旁的严世蕃,一时被气的满脸发绿。
严嵩倒是一笑了之:“他一个靠着老夫蒙荫得来的官,如何懂刘季伯所做的世说新语。”
那话是出自南朝刘义庆所作。
陈寿拱了拱手:“还请阁老示下。”
朝议的时候,自己如何弹劾评击严嵩、徐阶等人都可以。但朝堂之外,若是自己不受规矩和礼节,便是自己站不住理了。
严嵩摆了摆手:“国事之外,无有示下。既然是当初约好的赌局,如今南粮北运十日可至,那么小时雍坊的宅子,自然是归当默所有。”
说着话。
严嵩提高了声音:“严家那套宅子固然值些钱,可严家不会为了这黄白之物,便失了信,失了礼,也没那么厚的脸皮,能昧了这事!”
宫门下。
徐阶面色一冷。
严嵩却是笑着高声道:“南粮北运,十日可至,这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