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天下英雄唯使君与居正耳
前这位与当年刚上论时政疏的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第一次有了应当平等对待的想法。

    张居正开口道:“当默未曾说错,当年我在翰林院为官两载,眼看国家日益积弊,确实心怀激愤。当年也确如当默所言,我意欲投奔严嵩门下,以求升官,能早日在朝中做事。”

    既然是能被自己平等视之的人,那就不是什么蠢笨之人。

    聪明人之间,说话也没必要弯弯绕绕。

    张居正又说:“只是而今已是十载之后,国家非但无有改色,反倒更是不堪重负,弊病深入骨髓,药石难医。”

    “十载时光,我也算看清当下,严党祸国,而清流亦误国。彼时我欲投奔当朝,以求位列要职,而今亦无此般心境。遍观朝野,若求除弊,唯吾亲操权柄以制之。”

    “若想求生图变,革故鼎新,唯吾辈身居高位,坐掌要职,亲办诸事方可成事尔!”

    说到最后一句。

    张居正的眼里透着几分火热和期待。

    自己已经承认,今天之所以会应邀前来,便是为了拉拢陈寿。

    陈寿则是沉默含笑。

    张居正的拉拢,不可谓不明显。

    他笑着摇头道:“叔大兄厚爱,只是如今之你我,何言国家生死存亡之际,挽大厦于将倾?”

    说完后,他目露审视的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心中一急,皱眉道:“当默怎可如此自谦?”

    他坐正身子,昂首挺胸,目露精光。

    “而今朝堂之上,严嵩父子作崇,欺上瞒下,谄媚阴险,戕害贤良,贪赃枉法,纵掌一时之权柄,又岂能有一世之风光?”

    “再观清流,纵如徐阁老,虽为张某翰林先生,然却也非治世之人,无治国之才。因奸党在朝,方得朝野拥戴,一时在朝中分庭抗衡,假以时日便是能官居首辅,也绝不会长久。”

    “再观六部五寺翰林诸员,吏部附严党,户部投清流,礼部谄媚。便是那兵部尚书杨博,也不过是求一党一地之利,依仗九边而窃重权,非是治世救时之人。”

    “或如翰林诸人,严讷、李春芳、袁炜皆以青词幸进,才为当默所不耻。董份、秦鸣雷之流,不足为虑,也不堪任用。”

    “而那高拱倒有几分胆气,志不可改。但其秉性刚烈,执拗成性,一旦他日得权,秉持朝政,纵有割肉剜疮之勇,却无治世安民良策。必当党同伐异,排挤异己,独揽朝政,操弄权柄。”

    临苑楼内。

    张居正掷地有声,点评朝中大小官员。

    颇有些曹操与刘备煮酒论英雄的意思。

    苏景和这时候突然开口道:“那依叔大兄之见,而今大明朝堂之上,谁可除弊,谁能治国,谁人又能挽大厦于将倾?”

    张居正闻言面露笑意,目光看向陈寿。

    苏景和心中一惊:“叔大兄是说……”

    张居正点点头,为三人添了一杯茶。

    “陈庐州虽六科一给事,翰林一编修,却能尽职责所在,直言进谏。又可进言解一时之急,献策得财源细水长流。”

    “诚有古之谏臣风骨,亦怀历朝革新之臣治国之才。非如严党奸佞贪赃枉法只求一己私利,也无泛泛清流空谈误国借机中饱私囊。”

    “今虽青袍一片,来日必当身着红袍,位列阁部,而不改其志,一以贯之。”

    “张居正厚颜,若论来日变法求新,挽天下于即倒、大厦于将倾。”

    “而今天下英才雄出之辈。”

    “唯陈庐州与居正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