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拒绝绝对王庭一样。
但很快,
他就意识到这两次拒绝背后所代表的波涛汹涌。
一个月后。
现世。
洛城。
程金站在城墙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因为今天的天气不太对劲。
不是要下雨的那种阴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让人心里发慌的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咸腥的味道,像是海水蒸发后留下的盐渍,但洛城不靠海,离最近的港口也有几百里。
“程老,您感觉到了吗?”
夏侯清从城墙下走上来,手里握着那杆改装过的大枪。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宇间带着一丝不安。
“感觉到了。”
程金放下茶杯,“空气里有股怪味,像是……海水。”
“不只是海水。”
夏侯清走到城墙边,伸手指向远处的天际线,“您看那边。”
程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道白线正在向洛城方向移动。
那道线很细,细到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但它移动的速度很快,快到程金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它就变粗了一倍。
“那是……”
程金的话没说完,白线已经变成了一道白墙,一道由海水构成的、高达数百丈的白墙,从地平线的尽头涌来,吞噬了沿途的一切。
城墙上的警报声骤然响起,尖锐而急促,撕裂了洛城清晨的宁静。
“海啸!海啸来了!”
“跑!快跑!”
“往高处跑!”
城墙上乱成一团,士兵们丢下武器,百姓们冲出家门,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跑!
但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那道水墙太高了,高到遮住了半边天空。
那道水墙太快了,快到连城墙上的重型弩炮都来不及转动炮口。
程金站在城墙上,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水墙,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无数灾难,但从未见过这样的灾难。
这不是天灾,这是末日。
轰!!!
水墙撞上了洛城的城墙。
城墙上那些由符文加固过的砖石在这一刻如同纸糊的一样,被海水轻易撕碎、冲垮、吞噬。
这不是普通的海水!
是裹挟着某种滔天伟力的天灾之水!
程金的身体被海水卷起,在水中翻滚、旋转、下沉。
他赖以立足的强悍战力在这一刻竟然全无作用。
他拼命想要浮上去,但海水的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挣扎毫无意义。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有力,力大到即使在湍急的海水中也能将他牢牢抓住。
程金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夏侯清。
他咬着牙,一只手抓着程金,另一只手握着那杆改装过的大枪,将枪尖深深插入了城墙残存的砖缝中。
海水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将他们冲得东倒西歪,但夏侯清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当第一波海啸过去,洛城已经不存在了。
城墙、房屋、街道、广场,全部被海水淹没。
只有几栋最高的建筑还露出水面,像几根孤零零的钉子钉在水面上。
程金趴在一栋半坍塌的大楼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衣服湿透了,头发上沾满了泥沙和海藻,但他的眼睛里还有光。
“多少人活下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夏侯清站在他身边,手里还握着那把大枪。
他的手臂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水面上,但他浑然不觉。
“不知道。但不会太多。”
程金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耳边只剩下海水的呼啸声和远处零星传来的呼救声。
海啸不是一次性的。
第一波之后是第二波,第二波之后是第三波。
一波接一波,一浪接一浪,将人类世界最后几块露出水面的陆地也吞没了。
江都、安城、丰城、临川、淮阴、巨鹿、木林、春阳,八城联合的所有城市,全部沉入了海底……
那些曾经在城墙上拼过命的士兵,那些曾经在街道上摆过摊的百姓,那些曾经在茶馆里吹过牛的老人,大部分都没能活下来。
至于更远的地方,他们显然已经无暇顾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