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那些低矮的土坯房形成刺眼的对比。
衙门口本该有的衙役也跑了个精光,只剩下一面‘平洲镇守府’的匾额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楣上。
刘越分身走进衙门,穿过前堂,绕过影壁,来到后堂的签押房。
签押房里的文牍堆积如山,他随手抽出几本翻了翻。
第一本是户籍册。
“平洲在籍百姓二十三万八千余户,丁口六十二万。”
第二本是赋税册。
“每年额征,正税银八十万两,附加税银二百三十万两,杂派银一百七十万两。合计四百八十万两。”
二十三万八千户,四百八十万两。
平均每户每年要缴税二十两银子。
而一石粮食的市价不过三钱银子,一户农家一年种出来的粮食,满打满算也就值个三两五两。
二十两。
这已经不是收税,是敲骨吸髓。
第三本更厚,封面上写着“炉鼎造册”四个字。
刘越分身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名字、年龄、性别、出生时辰,以及一行刺目的红字标注:“已进献”。
这一页上的名字,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只有四岁。
四岁。
刘越分身合上册子,沉默了几息。
半天,
他查阅了一些当地的风土人情。
然后坐在镇守府的大位上久久不语。
“两百年。”
他缓缓开口。
“这样的王朝,竟然还能存续两百年。”
恶仙……
刘越第一次对这两个字有了清晰的认知。
。
。
。
两日后。
平洲城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有什么东西从极高的天穹之上压下,将阳光尽数吞噬。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实质般碾压在整座城池之上。
城中的百姓们还来不及反应,就看见一道身影从云层中缓缓降下。
那是一个身穿玄色道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三缕长髯垂至胸前,乍一看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情感,只有一片漠然的空洞,仿佛脚下的不是一座城池,而是一个养殖场。
他悬浮在城池正上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的蝼蚁。
“域外邪魔。”
他的声音在真气的灌注下传遍全城每一个角落,像是有人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说话。
“本座倒是没想到,你们能走到这里。”
三百禁卫已经列阵以待,流焰弩的符文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幽紫色的光芒。
那道人低头扫了一眼这些身披骨甲的禁卫,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笑意。
他没有理会禁卫,而是伸出右手,五指缓缓张开。
然后,
他翻了一下手掌。
不是比喻,是真的翻了一下。
手掌从掌心朝下翻成掌心朝上,动作轻巧得像是在翻一页书。
下一刻,
平洲城内的所有人……
所有那些昨天还在夹道欢迎‘仙人’的百姓,所有那些抱着孩子想要摸一摸‘仙人’衣角的妇人。
所有那些跪在道旁举着清水的老人……
全部僵住了。
他们的眼睛同时失去了光彩,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然后,
一道道翠绿色的光流从他们的眼耳口鼻中涌出,如同倒流的溪水般向天空中汇聚而去。
生命力。
那人正在抽取全城百姓的生命力。
六十二万百姓,六十二万道翠绿色的光流。
从每一条街巷、每一间房屋、每一个院落中涌出,在城池上空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碧绿云海。
那些生命力汇聚在那道人的掌心上,压缩、旋转、凝实,最后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碧绿色光球。
光球表面流转着诡异的符文,散发出的光芒将那道人的脸映照得一片惨绿。
“六十二万炉鼎的生命精华。”
那道人低头看着掌中的光球,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虽然品相粗糙了些,但胜在量大。”
“用来对付你们这些域外邪魔,也不算浪费……”
短短片刻,
整个平洲城在数息之间变成了一座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