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大”——是“完整”。一个美国小镇被整个搬到了日本。基地围墙之内,有教堂、电影院、保龄球馆、福利社、酒吧街、棒球场。英文招牌。英文路标。汉堡和热狗的香味从食堂飘出来,混着海风。穿着军装的美国人在人行道上散步,手里夹着香烟,笑声粗粝而响亮。如果忽略围墙外偶尔露出的日式屋顶,这里就是堪萨斯或者德克萨斯的某个军事小镇。
围墙内是赢家的世界。围墙外是输家的。
威尔跟着汤姆·布莱克走过基地主干道的时候,一辆吉普车从身边驶过。开车的是个白人军官,副驾驶坐着一个穿和服的日本女人。女人的手搭在军官的大腿上,脸上带着一种精心维持的笑容——嘴角上扬,眼神空洞。
“看见没?”汤姆用下巴指了一下,“那是哈里斯中校的‘专属翻译’。翻译什么,你懂吧?”
威尔没接话。他看着吉普车远去,和服的下摆在风里飘了一下,像一面没升起来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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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间兵营在横须贺基地的西南角,是驻日美国陆军司令部的驻地。一栋灰色的四层楼,楼顶竖着星条旗,旗杆被海风吹得微微颤动。楼前的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草坪中央有一块牌子,白底黑字:UATES ARMY, JAPAN。
威尔走进大楼的时候,值班的军士看了他的调令,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种打量不是审视,是归类——他在判断这个年轻少尉属于哪个“派系”。
“卡特少尉。卡特。”军士念了两遍名字,忽然露出一个笑容,“詹姆斯·卡特将军的——”
“儿子。”
军士的笑容立刻堆得更多了。他在登记簿上写了一笔,然后亲自站起来给威尔指路:“后勤处在三楼,米勒中校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需要我带您去吗,少尉?”
“不用。”
威尔走上楼梯。军靴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走廊里飘着咖啡和打字机色带的味道,某个办公室里传来打字机咔嗒咔嗒的声响。墙上贴着征兵海报——山姆大叔伸出手指,底下写着一行字:YOUR TRY NEEDS YOU。
他想起自己前世送外卖时,在电梯里见过类似的海报。那是房地产广告,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伸出手指,底下写着:你的房子在等你。
那时的他在想:我他妈连首付都凑不齐。
现在的他穿着美军的军官制服,走在占领军的司令部里。
荒唐。真他妈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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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卡特。”
保罗·米勒中校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他五十岁左右,头发剪得极短,鬓角已经花白,但肩膀仍然宽阔得像橄榄球运动员。他伸出一只手,握力大到刻意。
“你父亲跟我提过你。坐。”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讲究。墙上挂着一面第7步兵师的军旗,下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米勒和威尔父亲的合影,背景是朝鲜的某个山头,两人都穿着野战夹克,满脸尘土,笑得露出牙齿。
米勒注意到威尔在看那张照片。
“1951年,第三次战役。你父亲救过我的命。”他坐下来,点了一根烟,“所以你现在坐在这里,不是因为你从西点毕业,也不是因为你叫卡特。是因为我欠詹姆斯·卡特一条命。明白吗?”
“明白。”
米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喷出一口烟。
“你的职务是物资调配官。听起来无聊,实际上——”他顿了顿,“实际上,这是整个横须贺基地最‘有意思’的职位之一。”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威尔面前。是一份物资调配单,上面列着各种品目:军用药品、通讯器材、食品罐头、建材、燃料。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数字——入库数、出库数、损耗数。
米勒的手指落在“损耗数”那一栏上。
“看见这个了吗?”
“损耗。”
“对。运输途中的损耗、仓储过程中的损耗、发放过程中的损耗。正常的。不可避免的。”米勒弹了弹烟灰,“但多少算‘正常’,多少算‘不可避免’——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