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司马迁纵然承受了汉武帝施加的宫刑之辱，可在那之前，他关于大秦的记述早已落笔成篇。
至于那些无端的嫉妒与讥讽，在这样的苦难面前，反倒显得不值一提。
刑罚落下的那一刻，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身体上的痛苦，他可以忍。
世人的冷眼，他也可以忍。
哪怕从此背负难以洗刷的屈辱，他依旧没有真正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突如其来的悔意，却像冰冷的潮水一般，从心底猛然涌了上来。
若是早知道李陵最终会走到投降匈奴这一步……
当初，自己是不是就不该替他说话？
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便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李陵兵败之后降于匈奴，天下人的唾骂自然会落在他的身上。
可自己呢？
替他说话的司马迁，又何尝能够全身而退？
想到这里，司马迁甚至忍不住苦笑。
自己耗尽一生写下的史书，或许会被后世奉为经典。
可也有可能，在无数人的眼中，他终究只是一个被时代推到风口浪尖上的笑话。
……
贞观时期！
李世民原本还端坐在殿中。
可当看到天幕上的这一幕时，他终于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
甚至连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说得好！”
“依朕看，这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殿中的群臣面面相觑。
尤其是那些负责记录起居、编纂史册的史官，此刻更是满脸复杂。
陛下倒是笑得痛快。
可他们这些人，日日夜夜伏案记录，稍有差池便可能被后人指责。
想到这里，史官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一眼苍穹。
随后又默默看向正在大笑的李世民。
那眼神之中，多少带着几分幽怨。
陛下，您笑得开心。
可您有没有想过……
写史的人，其实也很难啊！
……
大秦！
方才还因为天幕中的内容而阴沉着脸的嬴政，此时神情却出现了一丝变化。
他盯着那不断滚动的弹幕。
片刻之后。
嘴角竟然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嬴政抬手揉了揉额角，似乎也觉得后世之人的说法颇为荒诞。
“哼。”
“朕倒觉得，他们说得未必没有道理。”
他的声音依旧冷淡。
“后世之人若真将那些所谓的‘忠贞’与‘仁义’看得太重，不过是拿来取悦世人的故事罢了。”
“有些人表面上被后世称颂，实际上，又有几分值得称道？”
李斯与蒙恬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
至少……
陛下终于笑了。
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终究只是过去。
再怎么愤怒，也无法改变曾经发生的一切。
若是陛下能够因此看开几分，自然再好不过。
然而。
所有人的目光很快再次被苍穹之上的画面吸引。
水镜之中，场景骤然一变。
那一刻。
风声好似都停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道身影。
年轻的君王身披黑袍，手中握着一柄尚未擦净血迹的长剑。
鲜血顺着剑锋一点点滑落。
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曾经属于少年的稚嫩，早已经彻底消失。
留下的，只有令人心悸的冷峻。
黑袍随着夜风缓缓摆动。
那双眼睛看似平静，可若仔细望去，却能够从最深处看到压抑多年的愤怒。
而他的脚下。
一个衣衫凌乱的女人正跪在那里。
她早已没有了昔日身为太后的尊贵模样。
此刻，她只是一个满脸泪痕、苦苦哀求的母亲。
她死死抱住嬴政的腿。
声音因为恐惧与悲痛而不断颤抖。
“政儿……”
“不！”
“陛下！”
“求求你，放过他们吧！”
“他们可是你的亲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