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手腕翻转,将她的手牢牢包裹在掌心,五指收紧。
“但也幸好,有你在我身边。”
在这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冬夜,这句话有着比什么都重的分量。
林夏楠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时间走得极快,两小时的探视时间转眼就到了。
林夏楠收拢手臂,将七七紧紧抱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女儿身上的奶香味。
陆铮站起身,穿戴整齐。
他拿起那顶红色的虎头帽,小心地给七七扣上,系好带子。
“走吧。”陆铮低声说。
林夏楠站起来。
掀开探视室厚重的棉门帘,外面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裹挟着冰碴子打在脸上。
几十米外的土路上,吉普车停在那里,车灯在风雪中打出两道昏黄的光柱。
宋卫民和胡惠珠站在车旁等着。
林夏楠踩着积雪走过去。
胡惠珠立刻迎上前,伸出双手。
林夏楠小心地把七七递过去,动作缓慢,生怕惊醒她。
胡惠珠稳稳接住,迅速用自己的大衣下摆裹住七七。
小家伙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歪过头,继续安稳地睡着。
“嫂子,交给你了。”林夏楠声音发紧。
胡惠珠眼圈一下子红了,她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坐进车后座。
宋卫民站在驾驶室门外,走上前来,拍了拍陆铮的肩膀。
“老陆,小林,保重。”
陆铮双脚并拢,身体挺直,抬起右手敬礼。
林夏楠同样立正敬礼。
宋卫民郑重回礼,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引擎轰鸣,车轮碾压着冰雪路面,缓缓掉头。
红色的尾灯在风雪中越来越暗,直到完全融入夜色。
林夏楠站在原地,看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陆铮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回去吧,明天还有硬仗。”陆铮说。
林夏楠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水汽逼回去,点了点头。
出征前的日子忙到脚不沾地。
尽管林夏楠和陆铮什么都没说,但关于周小雅被调往后方医院的消息,还是在小范围内传了开来。
只不过,周小雅一切如常,林夏楠也一切如常,再加上每人手上都是一堆事,大家也顾不上谈论这些。
十二月十一日清晨。
操场上引擎轰鸣,军用解放卡车排成纵列,排气管喷出浓重的白雾。
积雪被粗大的轮胎碾压发黑,空气中弥漫着柴油燃烧的刺鼻气味。
南线机动大队全副武装,各分队正在进行最后的集结整编。
赵猛和侯三将沉重的弹药箱扛上车斗,动作利落。
林夏楠站在卫勤组队列前方,军大衣领口拉到最严实的位置。
她手里拿着花名册,目光从伍小英、张红馨、王常松等人的脸上逐一扫过。
卫勤组唯独缺了一个人。
营区大门方向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一辆军用吉普车碾过冰面,稳稳停在第一道铁丝网外。
车门漆着鲜红的字样:第二二四医院。
车上走下一个干部,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红章的公函,正与岗亭的值班排长交涉。
值班排长核对证件后,转身跑向指挥所通报。
伍小英顺着声音看过去,碰了碰旁边的张红馨。
卫勤组众人齐刷刷转头,视线全部落在那个干部身上。
大家心里清楚那辆车是来干什么的。
看来,正式调令生效,接人的车到了。
林夏楠眼睑微垂,收回视线。
“那是来接小雅的车吧?”张红馨忍不住开口,声音里透着失落,“她真不跟咱们走?”
林夏楠合上花名册,金属夹扣发出清脆的闭合声。
“调令是正式的,她有自己的选择。”林夏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波动,“所有人听令,登车。”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林夏楠带头走向最近的一辆解放卡车。
卫勤组众人对视一眼,收起议论,默不作声地背起行囊,跟上林夏楠的步伐。
卡车疾驰穿过灰蒙蒙的街道,扬起的尾烟飘散在空中。
七个小时后,车队终于抵达佳木斯火车站。
火车站四周早已实施全面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哨兵荷枪实弹,把守着所有通道口。
铁轨上停着一列绿皮闷罐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