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观中无灯。
龙门派天师张守正与南无派天师刘一真在后院静室中打坐。
两人对坐于蒲团之上，中间隔着一盏青灯。
灯芯上的火苗很小，像一粒黄豆，但即便是在风中却依旧很稳，没有一丝晃动。
窗外，月光洒在古柏的枝叶上，将院中的青石板照得发白。
张守正睁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是一口气叹出了几十年的心酸和无奈。
他穿着龙门派的藏青色道袍，头发全白了，梳着发髻，用一根木簪别着。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每一道都很深，每道深纹里都藏着几十年的修行。
“唉，一真兄，你说你我在这整日修炼，又有何用？”
“全真道日益衰弱一直被天师道压制已成无法更改的事实。”
“想起来还真是让人憋气。”
面对张守正的叹气，刘一真也是摇了摇头：
“全真道的衰落，就是因为清净派一直群龙无首。”
“几百年前孙不二天师羽化登仙，留下遗言。”
“若世间再逢妖魔作祟，便会再降人间。”
“清净派那些坤道这些年一直不立天师，不参纷争与事务，只寻找孙不二天师的转世，也不知道何时能找到。”
“若是有清净派加入，我全真道未必差那天师道！”
刘一真说完，也是喟然长叹一声。
他穿着南无派的深蓝色道袍，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眉宇间的忧虑不比张守正少。
张守正同样叹气：
“若是孙不二天师降临人间，天师道那些不入流不入观的散修，定当被我们全真道压制。”
“只是……妖魔作祟的标准是什么？”
“什么叫再逢？”
“难道现在不是再逢妖魔作祟吗？”
“孙不二天师的话说得太模糊了，后人猜了几百年，也没猜透。”
刘一真正要接话，忽然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里倒映着青灯上那颗黄豆大的火苗。
火苗在剧烈地跳动，同样像被什么东西惊动了。
张守正也感觉到了。
他猛地站起来，蒲团从身下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嘴张开，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像见了神迹一样的颤抖：
“这是……”
京郊方向，一股强大的人仙气息冲天而起。
那纯净温暖、像阳光一样的人仙气息，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像天地初开时第一道光的那种质地！
让张守正和刘一真两个修行了一辈子的老人，同时热泪盈眶！
张守正的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道袍的领口上。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几十年的狂喜：
“孙不二……是孙不二天师的气息！”
“她……她真的降世了！”
刘一真已经冲到了门口。
他的手扶着门框，月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了他那张苍老的、布满了泪痕的、像孩子一样激动的脸。
他回头看了张守正一眼，声音又急又大，像怕他听不到：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两个人冲出了静室，道袍的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古柏的阴影中，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青灯还亮着，灯芯上的火苗跳了两下，随后竟熊熊燃烧了起来……
……
首京火车站。
夜班列车缓缓停靠在月台上，车门打开，旅客们拖着行李箱鱼贯而出。
人流中，两个身影格外扎眼。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嘴里叼着一根还没点的烟，脚步飞快，像赶着去投胎；
另一个穿着黑色夹克，左胸别着749徽章，步伐沉稳，像散步一样跟在后面。
霁尘子大步流星地走出出站口，然后猛地站定，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那根憋了一路没抽的烟。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夜风中迅速散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松弛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爽……活过来了……”
赵铁军从后面走过来，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说他两句，忽然脚步顿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霁尘子的肩膀，落在京郊方向的天际线上。
夜空中没有什么异常，但他感受到了那种纯净温暖，像初春阳光一样的气息。
同样，霁尘子刚吸了一口的烟从嘴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