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火苗，而是两团幽绿色的光，悬浮在灯芯上方，忽明忽暗，像是呼吸。
画上那两个黑洞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从画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了赵梦瑶的脑子里。
沙哑、湿漉漉的，像什么东西在腐烂的泥沼里翻滚。
“你回来了？”
“回……回大人，我回来了。”
赵梦瑶的声音在发抖，牙齿磕碰着，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结果呢？”
赵梦瑶把头埋得更低了：
“大……大人，失败了。”
“朱厌……朱厌被杀了。”
沉默。
那两团幽绿色的光猛地暴涨，像两团鬼火在空气中炸开。
供桌上的香炉被震得跳了起来，香灰扬了一屋子。
赵梦瑶被吓得整个人趴在了地上，浑身筛糠一样地抖。
“废物！”
天邪鬼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黑板。
那张画上的嘴张开了，张得比之前大了好几倍，黑洞洞的喉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那个华夏妖物虽然废物，但是最后燃烧了宿主的全部生命力，强行晋升到A级，开启了鬼蜮！”
“条件是那么有利！你竟然还是没能挑唆起那些人互相残杀？”
“大、大人，是那个陆昭太厉害了！我没想到……没想到他和林溪晴竟然是749的人！”
“749？”天邪鬼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种东西。
那不是惊讶，而是不屑。
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像看蝼蚁一样的轻蔑。
“哼，什么狗屁749。”
“这不过是华夏的一个垃圾机构罢了。”
“一群土鸡瓦狗，也配跟我大瀛洲的妖魔作对？”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傲慢的、理所当然的优越感，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赵梦瑶趴在地上，连连点头：
“是是是，大人说得对。”
“那个林溪晴还引以为傲的说什么749局下属机构天师道，听起来就很可笑……”
“天师道？”天邪鬼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轻蔑的腔调：
“不过是一群装神弄鬼的骗子罢了。”
“我大瀛洲的阴阳师才是真正的降妖宗师。”
“安倍晴明大人当年驱使十二神将的时候，你们华夏的道士还在山里采药呢！”
赵梦瑶连忙附和：
“大人说得极是！那些人自然都不可能是大瀛洲阴阳师的对手！”
天邪鬼冷哼一声，画中那张嘴合拢了一些，但那两团幽绿色的光还在燃烧。
“既然他们挡了我大瀛洲的路，那我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赵梦瑶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期待：
“大人请说！”
“你想办法，把那个叫陆昭的男人，给我约到你家里来。”
天邪鬼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毒蛇在吐信子：
“我听到你母亲说，今天晚上你家里没人。”
“那就在今天晚上，我要亲手杀了他。”
赵梦瑶咽了口唾沫：“那……那林溪晴呢？”
“你着什么急！”天邪鬼的声音猛地拔高，赵梦瑶吓得又把头磕在了地上：
“大人派我远赴重洋，我身上的力量不够多，一次只能对付一个人。”
“等杀了那个陆昭，再说那个林溪晴。”
它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这个陆昭身上，有让我很不舒服的气息。”
“他不死，我心不安。”
赵梦瑶连连点头：“大人放心，我一定把陆昭约过来！”
“滚吧。”天邪鬼说：
“记住，今天晚上。”
“别让我等太久。”
那两团幽绿色的光熄灭了。
油灯恢复了死寂。
画中那双空洞的眼睛，像两口枯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慢慢蠕动。
赵梦瑶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已经跪得发紫。
她对着那幅画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双手贴在大腿两侧，腰弯成九十度，脚尖并拢，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
姿势标准得像是练习过无数次。
“哈依。”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谄媚的、近乎虔诚的顺从。
然后她收起了所有东西，揭下了黑布，退出了阁楼，轻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