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当今这种情况下,他活着其实是要比死了更有利的。
而且他原本也是有活下来的机会的,但这位骨头颇硬的梁王却主动选择了一条死路。
剑雨华无意去争较这位梁王的功过。
他或许是想保全梁王这个身份最后的体面,毕竟将来彻底推倒重来的朝廷肯定不会给他们这些藩王继续割据的机会。
当然,他也有可能是真的放荡不羁到要用整座剑州的不抵抗换那位梁王正妃的福报,又用自己这条命给了老梁王一个交代。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剑雨华不会在乎,京城的太后也不会在乎,天下的百姓更不会在乎。
他们唯一一起在乎的,可能只有天下彻底清明的那个时间。
而在这之前的所有人,其实都是微不足道的。
寝宫中,在姬虺彻底没了生息后,那原本就吓得不敢冒头的女子仿佛彻底被吓坏了一般。
她只是蜷缩在薄被里无助的哆嗦着,却连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
剑雨华连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只是冷漠道:“你还有个儿子?”
那女子意识到对方是在问自己,于是小心的探出脑袋,姣好的脸颊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讨好与谄媚。
她甚至故意跪下了身子,露出胸前一大片肥腻。
女子本以为对方会直接杀了她,亦或者成为她的新主子,但这个佩戴青铜鬼面的男子只是抛下了一把匕首:“割下他的脑袋,我让你的儿子当梁王。”
女子先是愣了一瞬,继而便象是溺水之人抓到了那唯一的救命稻草般,爬也似的扑到了姬虺的尸首前。
咔利刃入肉,又在骨缝间卡住。
半晌后,女子终于捧起了一颗惨白的脑袋。
养尊处优多年,平日里连血都没怎么见过的女子分明恐惧到了极致。
但她似乎是生怕男人不够满意一般,很快又用指甲刮起了那颗头颅。
直将他刮的血肉模糊,女子才颤颤巍巍的抬起脑袋,看向了那道极有可能是天底下最尊贵之人的身影。
她的眼眸中有恐惧、有讨好、更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怨毒。
那已经不只是对一个人的恨了,更象是对所有高高在上,起码是踩在她头上的人的愤恨。
但不小心对上男人那对黑如点漆的眼眸后,女子突然又止不住的徨恐了起来。
就象是赤身果体置身于冰天雪地间,她的一切在对方眼中仿佛都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可是男人好象真就是高坐云端的圣人老爷,即便已经看见了她的怨愤,依旧没有多看两眼的意思。
寝宫中灯火摇曳依旧。
但屏风上的影子,不知何时只剩下了一道。
女子孤零零的坐在床榻上,赤身果体,怀里还捧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难言的恐惧过后,她终于笑了。
那份笑,分明象是那位已经死去的梁王。
女子笑着,很快又匍匐着去亲吻男人方才立足的地方。
她由衷的感激对方,可惜这份感激很快又变成了另一种扭曲的情绪。
她感激对方救了她。
却也恨他,恨他的高高在上,恨他的漠视,恨他那双一点情绪都没有的眼眸。
女子笑着笑着,突然又痴痴的哭了:“大人,您还没问奴婢的名字呢。”
月上中天。
陈青鸾独立在宫檐之上,大黑袖袍搭配三尺长剑,姿态宛如月下飞仙。
不过这位剑仙大人如今却是眉儿微蹙,视线不断的在王府隐秘处梭巡。
这次潜入虽然是由她引路,还有一尊圣者做保险,但依旧顺利的有些不象话O
梁王好歹也是一地藩王,怎么府上的防备这般稀松?
陈青鸾很快就知道其中原因了。
呼呼—
夜风拂过树梢,刮起的沙沙声响如同海波轻轻拍打着岸堤。
但在这一片静谧中,陈青鸾却是心神一凛,甚至连头都没回,便本能的侧滑出丈馀。
她在半途便拔出了腰剑,三尺青锋在月色下画出一道半圆弧线,剑尖斜点身前。
而她原本立足的宫檐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高大身影。
人影穿着一袭锦袍,面容并不如何出奇,却有一只眼睛连一点眼珠子都没有,翳白的吓人。
除此之外,老人宽大袖袍下的右手也缺了一根无名指。
这是老人小时候与畜生争食时不慎被咬掉的,只是究竟是老鼠还是猫,他也有些不记得了。
其实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当时的他只想拍死那记仇的畜生,现在的他觉着没什么所谓。
只有中间的那个高天露,偶尔看见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