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天干还是不语。
景帝终于没了耐心。
他于暗处休养生息的这些年,宗人府和夜党一直是由姬天干代掌。
这些年间,夜党掳掠青壮、网罗天下奇珍、乃至于追猎那些隐世的江湖高人,姬天干称得上事事亲为无恶不作,甚至贪婪的截留了不少人丹为己用,就是面对姬钰虎和夜绛珠两人都没留什么情面。
姬青元对此乐见其成,甚至真存了登仙后继续让其承继大统的心思。
但他现在才发现,姬天干不是不恨他,只是从未在人前表露分毫罢了。
为什么?
朕给了你江山、甚至愿意给你一同登仙的机会,就为了一个工于心计,甚至不比一件漂亮衣裳好多少的女子,你就要逆朕?
景帝的眼眸彻底冷了下去,他看了远处的凤裙女子一眼,又看向台阶之上的姬天干:
“你要执迷不悟,朕便先杀了夜绛珠,再杀姬钰虎。”
“这皇位朕既然给了你,自然就有拿回来的办法,无非是多费些周折罢了。”
“白泰已经油尽灯枯,齐道玄这条老狗也爬不起来了,朕倒要看看你究竟要拿什么来挡一位陆地神仙!”
姬天干没有说话,只是抬起脑袋,遥遥望向了远处的天际。
夜绛珠魔下的御马监精甲在发现景帝并未葬身雷劫后短暂喧哗了下,但很快又镇静下来,重新结出战阵,呈半弧形压了出去。
景帝见状冷哼一声,身形随之拔地而起,直接以肉身撞穿百甲,将战阵撕出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于半空看去,就象有一尊恶神以血作笔,轻飘飘一挥,便在天地间勾勒出了一道猩红墨迹。
夜绛珠一袭金红凤袍,从始至终都是冷漠至极的神情,即便那头邪崇已经撕碎半座军阵而来,她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惧怕。
凉州有副耳熟能详的民谣,上到八十老叟,下至垂小儿都能哼唱两句,是一个青词诗人所作,词是这样的:
夜家儿郎马上弓,马下锋,死马背,死马旁,北凉儿也是夜家儿,北凉女也是夜家女,刀在手,甲在胸,家中阿娘莫要哭红了眼,儿有衣裳抵得了霜寒,家中小娘莫要摧断了肠,来生再伴你话家常,雪落毡房白,风啸雁阵歪,凉州千里月,唯照我将门郎。
夜绛珠眼眸冷厉,分明不通半点兵戈,依旧从马侧抽出了一杆长矛,拍马而去。
我夜家满门忠烈,何惧一老龙?
身后的甲士被其带动,群情激奋,一时竟形成了千甲齐冲的阵势。
潮头之上的那抹金红,在此刻浑然成了天地间最鲜艳的一抹颜色。
景帝姬青元震怒,遥遥便挥出一袖,要将那逆女子当空抽碎。
但千钧一发之际,天地间却响起了一道清越的剑鸣声。
那于京郊玉台山一剑裂渊的男子再度抬手,只挥出一剑,便压退了不可一世的老龙。
轰隆一景帝姬青元如陨星般倒飞而去,一连贯穿数栋宫阙,直到勾住一处檐角,才堪堪止住去势,惊疑不定的望着远处那道黑袍身影。
白泰?
心中生出这一想法的瞬间,姬青元几乎要夺命而逃,可他很快又掐灭了这个想法,只是眼神警剔的盯看那陌生的神仙。
不同于景帝,夜绛珠和苏巧巧在看见那道黑袍身影的瞬间便瞪大了眼眸。
剑雨华一剑逼退对方后没有过多尤豫,很快又提剑杀了出去。
踏一周围离得近的甲士只听见一道微不可察的踏地声,眼前之人便消失在了原地,不过很快,他们就又听见了一道清脆的剑鸣声。
铮一并不如何惊天彻底,却一剑分开了东面的宫阙。
夜绛珠坐在马背上,遥遥望着那道稍纵即逝的黑袍身影,手中还着沉重的长矛。
好险。
又好不凑巧,她的红衣怎么就被打湿了呢?
高台之上的苏巧巧原本已是存了必死之心,这才破罐子破摔的跳出来大骂了一通,见到自家男人心中先是一喜,随后便有些忧心起来。
她走出宫檐,抬手挡了挡细如牛毛的小雨,这才看向开始往台阶下走的姬天干:
“你从什么时候盯上他的?”
“很早之前的事了,怕是没时间与幽妃娘娘细说。”
苏巧巧挑了挑眉头,又问了一句:
“你当真只想杀了景帝这条老狗?”
那年轻至极的皇帝在下一级台阶上顿了顿,而后抬起眼眸,看向了自皇城边缘而来的一袭银甲:
“可以的话,还想请幽妃娘娘替朕带几句话。”
“为何不自己去说?”
“朕已无颜见天下人。”
皇城东面的宫阙上,景帝姬青元再次被一剑斩中,通过破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