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暴戾,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毁灭欲,在与她目光相接的刹那,都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压了下去。
那股力量,是她的意愿。
他的本能叫嚣着要撕碎眼前的一切,但他的灵魂却在她的注视下,选择了跪地臣服。
夜磷枭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刺痛。他努力平复着血液里奔腾的杀戮欲望,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那个违背了他所有本能的决定。
……好。
既然这是你的决定。
他的手依然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泄露了他做出这个让步是何其艰难。他可以为她杀尽天下人,也可以为她,饶恕该死之人。
但他必须离开这里,永远不能再出现在你面前。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放走了这只蝼蚁,但心中早已判下了最终的死刑:再敢靠近她分毫,必死无疑。没有审判,没有警告,只有结果。
听到他那声艰难的,我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我转向墙角的李沐言,他正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夜磷枭,又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我。
师兄,你走吧……我轻声说。
李沐言犹豫地看了看门口,又惊惧地瞥了一眼夜磷枭那双充满警告和杀意的眼睛,终于连滚带爬地,脚步踉跄地向门口挪动。
夜磷枭始终没有放松警惕,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沐言的一举一动,直到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外,夜磷枭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等等。
李沐言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要软倒在地。
夜磷枭却看也没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通讯器,扔给了身后的张扬。
给他一个,通知所有关卡,放他出去……他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变得更加阴冷,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每个人的耳膜,但如果以后,他的身影出现在璃璃周围五公里内……
夜磷枭没有说完,只是抬起手,在自己脖颈前,缓缓地,清晰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那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深渊与寒冰。
不用汇报,直接处理。
李沐言像是听到了什么赦令,又像是听到了更恐怖的诅咒,他浑身一抖,再也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走廊的黑暗中。
当那仓皇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房间里只剩下我们几人时,我清晰地感觉到,一直护在我身前的,那个如山般可靠的身体,忽然卸下了所有的力量。
夜磷枭那身由杀意和冷酷铸就的冰冷铠甲,在威胁消失的这一刻,终于寸寸碎裂。他整个人似乎都松懈了下来,然后,缓缓地转过身,面向我。
门口透进来的微光,恰好照亮了他的脸。我看到,他那双总是盛着或戏谑,或深情,或狠戾的桃花眼里,此刻竟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后怕与脆弱。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汇成了一声沙哑到极致的呼唤,带着压抑已久的颤抖,轻轻地,敲在我的心上。
璃璃……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