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母亲,渊儿长大了,渊儿早就发现,渊儿每年生辰收到的父君送来的小礼物,都是母亲给渊儿准备的了。
母亲说,父君忙,父君是为了天下万灵才不得已缺席我的成长,渊儿觉得,母亲说得不对。
真相应该是,我这个孩子,只会被父君视为绊脚石。
父君志在天下,而我的存在,只会碍他的事。
他本就不在意我这个儿子,或许,甚至更希望我从未存在过。
我一出生就没了娘,自幼,就是被几位叔伯轮流帮着照看。
那几百年,所有人都未将我放在眼里过,他们只管每天给我一口水喝,一口饭吃,保证我还活着便行。
我曾以为,每个孩子都是这么长大的……
直到我被母亲接到身畔,是母亲让我晓得,原来冷了是可以喊母亲帮我加衣,饿了也是可以向母亲再要些食物的。
原来,我生病了,就算自己不说,母亲也能察觉到。
原来生病是可以躺在母亲怀里,听母亲唱童谣的。
母亲身上的担子也重啊,母亲比父君还身份尊贵,母亲是大地之母,母亲掌管整个人间。
可母亲忙的时候,也没有忽略自己的孩子啊。
母亲不止我一个孩子,母亲把整个人族都视为自己的亲生子女,母亲爱着这世间每一个生灵……
还有父亲,父亲也和父君一样,需要跟着神族征战四方,平乱四海。
可父亲就算再忙,每隔两三年,也还会回来看望母亲与子女。
父亲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好多稀奇小玩意。
上回渊儿调皮,和长生一起在小河边玩,谁知被贝壳扎伤了脚,父亲看见后,非但没有责备渊儿不稳重,还把渊儿放在肩头扛了回来……
二百岁那年,我也伤过脚,可那时,我父君却说,我是天界太子,如此顽劣,若被他人看见,定会丢他的脸,更会引人疑心我日后是否能承继大统。
那回,父君命令我踩着伤脚徒步走回家,还不让我腿打抖,不许让任何人发觉我脚上有伤……
我回去后,他又罚我跪在地上抄了一百遍清心咒。
有时候我就在想,我若是父亲母亲的孩子该多好。
母亲,孩儿不想做什么太子,孩儿就想永远侍奉在你和父亲膝下。”
我拿他没办法地用手帕给他擦小脸蛋:
“傻瓜,你是命定的三界正主,神界储君,天宫太子必须是你。
唯有你,才能令八荒止战,天地太平。
但这和你是父亲母亲的孩子不冲突,你可以是未来天帝,但同时也是父亲母亲最出色的孩子。
你父君,一板一眼惯了,拿平日里训练手下兵将的方式来教育你这个宝贝儿子了。
他也是第一次做父君,你若一直跟在他身畔,也许,早就适应了他的那套教育模式。
可母亲和你父亲呢……我们散漫惯了,所以我们也拿不出严苛的教育方式教养你,我们只能用我们的方式来养育你。
你喜欢父亲母亲,现在不是就在父亲母亲身边么?
你虽然不是我和阿兄亲生的,但你放心,你在我们心中,就是我们的亲儿子。
你父君缺你的疼爱,父亲母亲会代他补给你的。”
“母亲……”小太子委屈巴巴地伸胳膊搂住我的脖子。
我拍拍小太子的后背,温柔说:“好了,别多想了,你父亲今日回来,咱们去看看他又给我们带什么好东西了!”
“嗯……母亲,抱!”
“好,母亲抱你。你啊,等会儿见到你父亲应该缠着他抱,他力气大!”
不觉间,又想起,我被养在天宫那些年,天帝也是每次出巡归来,都会给我带些稀奇古怪的好东西……
有时是拨浪鼓,有时是风铃,有时……是小风车。
我站在重光宫的一树桃花下,昂头看着满枝桃花如锦。
风扬起我身上穿的绯红金莲花广袖仙裙衣摆,摇曳了我耳边的红玉步摇……
我伸手,接住一瓣灼灼桃花。
闭上眼,感受着千年未吹过的温柔水风……
他来时,我正在树下接落花。
看见我的背影,他犹豫着迟迟不敢凑近……
“阿萦……”
许是以为,我又变回了千年前的清冷性子。
但千年前的我,本就不是真正的薄情寡欲……
我只是,怕自己太飘了,给父帝母后丢人。
毕竟,我养父是天帝,养母是初代冥王……
天界的老师教我这个身份的徒弟,下意识就会把我往成熟稳重那一款带。
这一点瞅瞅天帝的亲生好大儿被教成什么样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