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尽快找到铁木真,今天天还没亮,他便带队出发了,此刻已经赶到了班珠尼河的下游。
抬眼望去,河岸东面是一片低矮的柳丛,只有芦苇的声音在风中沙沙作响。
“哈剌察儿。”
察合台低声唤道。
“在。”
哈剌察儿策马上前。
“你带二十人过河往上游搜索,见到人烟立即回报。”
“得令!”
哈剌察儿答应一声,随即调转马头离开。
速不台在旁边看了一眼察合台,迟疑道:“台吉,咱们不一起去吗?”
“别急。”
察合台的目光扫过远处,开口说道:“我不知道王汗的探子还在不在这一带活动,咱们三百人一起行动,动静太大了,稍有不慎就会被盯上,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速不台闻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他跟随察合台不过数日,却已经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位台吉的性格。
沉稳,有谋略,思路清淅且勇猛!
这让他有些怀疑之前听到的传闻是不是假的,毕竟在其他人的口中,这位乞颜部的二王子脾气暴躁、易怒,遇事只知道拔刀砍人。
跟眼前这个人大相径庭。
看着哈剌察儿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柳丛深处,察合台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身后的侍从,独自走到河边蹲下身来。
河水浑浊,带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他捧起一把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头脑愈发清醒。
虽然他知道铁木真此时一定是在班珠尼河附近驻扎,但他不知道具体位置,所以现在的他只能用笨方法一点一点搜寻过去,慢慢查找。
【史载:1203年的春天,铁木真败于合剌合勒只惕沙碛之后,退至班朱尼河畔,与十八名将领共饮浊水盟誓,史称班珠尼河盟誓。】
“台吉,吃口肉干吧。”
速不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递过来一块风干的牛肉。
察合台接过,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台吉。”
速不台在他身边蹲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片刻之后,他象是下定了决心,缓缓低声道:“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您这几天一直在找大汗,可找到之后呢?”
察合台偏头看他。
速不台的目光直视着他,没有躲闪:“现在,您手里有四千人,而大汗身边,恐怕连两千人都不到。”
“找到大汗之后,您打算怎么办?把这四千人交出去?”
“当然。”
面对着他的问话,察合台毫不尤豫地答道:“他可是我的父汗。”
速不台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察合台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
草原上的规矩,强者为尊。
自古以来,在这片草原上,不知道发生了多少起趁父亲衰弱的时候,儿子取而代之的事情。
如果换做是从前的察合台,也许可能会动这个心思。
毕竟他本就桀骜不驯,跟自己的亲大哥术赤都能天天打来打去,又何况是落难的父亲?但凡有人蛊惑一下,估计就傻乎乎的上了!
但现在的他,可不是从前的察合台。
别说铁木真现在正值壮年,即便是对方已经年迈,他也不会贸然轻举妄动。
因为他知道,铁木真之所以能成为一代天骄,不仅仅是因为他本人的手腕强硬,更是因为他在草原上的威望无人可及,自己跟他相比,可以说啥也不是。
在外人的眼里,自己只不过他的儿子之一,而且还是个次子,按照草原惯例甚至都不能继承汗位。
即便是自己杀了铁木真强行称汗,也不会受到其馀人的承认,反而会背上弑父的骂名,被整个草原所唾弃,甚至还会被蒙古诸部联合起来绞杀。
他也不傻,怎么会做这种事儿?
【蒙古族习俗:幼子守灶,即最小的儿子继承家业。】
想到这里,他又瞥了一眼旁边蹲着的速不台,心里忍不住想笑。
谁说老实人不会拐弯抹角了?
对方明明担心自己会弑父独立,却不敢明问,因为他已经发誓要效忠于自己了,怕问出这句话会让自己多想,所以才特意换了个角度来问。
只是,这一切在察合台的眼里,显得格外小儿科了。
“速不台。”
察合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你知道大汗为什么要喝班朱尼河的浊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