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心里那条线
    宋雅琴拿过去看了看,翻了翻:

    “好看。”她说。“比牛皮纸袋强多了。这样摆在柜台上——一眼就能看见里面是什么。”

    “红薯脆也是一样。”李汉良又装了一包红薯脆的样品。淡黄色的薯条,带着焦糖色的边,在透明袋子里规规矩矩地排着。

    旁边那个烫卷发的中年妇女凑过来看了一眼。

    “小宋,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镇上的零食?”

    “是。柳姐你尝尝。”

    宋雅琴拆了一包蜜香豆给她。

    柳姐拿了两颗放嘴里。嚼了几下。

    “嗯。行。甜而不腻。”

    她又看了看透明包装。“这个包装换了之后——能上柜台。你回去跟柜组长说说。”

    宋雅琴点头。

    “李老板,你留两包样品在我这儿。我明天给柜组长看。她要是点头了——咱们就定量。”

    “好。”

    李汉良留了两包蜜香豆和两包红薯脆的透明包装样品。

    “价格还是之前说的?蜜香豆一毛三,红薯脆一毛二?”

    “对。两百包以上这个价。”

    “行。等我消息。”

    出了百货商店。

    太阳正烈。柏油马路上热气蒸腾。李汉良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块。

    第三件事。

    去建设路给老陈家送东西。

    建设路很好找。县城中学旁边那条街。门口果然有棵大榕树。根须垂下来,像帘子一样。

    老陈的儿子叫陈小军。十七岁。在县城中学念高一。

    李汉良找到了他住的那间出租屋——建设路第三家,一个两进的院子,住了好几个学生。陈小军就住在右边那间。

    门开着。

    一个瘦高的少年趴在桌上写作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你是——”

    “我是镇上李记铺子的。你爸让我给你捎东西。”

    李汉良把陈婶的布包放在桌上。

    陈小军打开看了看。咸鸭蛋。布鞋。

    他的眼圈红了一下。

    “谢谢叔。”

    “你妈让我问你——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陈小军低了低头。“数学——还是不太好。及格了。但分不高。”

    “及格就行。慢慢来。”

    “嗯。”

    李汉良没多待。走了。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陈小军站在窗口,手里捧着那双布鞋。

    布鞋的鞋底是千层底。一针一线纳的。

    那种东西——买不到。

    下午一点的班车。

    李汉良提前十分钟到了汽车站。

    买了票。两毛五。

    上车。

    兜里还剩六块钱。

    加上林浅溪那张十块——一共十六块。

    花出去的钱——十二块(塑料袋)加五毛(来回车费)。一共十二块五。

    但换回来的——是两百个透明包装袋,和一个即将打开的县级渠道。

    值。

    车子开了。

    窗外的梧桐树掠过去。鳞片状的树皮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李汉良把装着塑料袋的纸包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手绢包。

    林浅溪的那张十块——没用上。

    带回去还她。

    但那个手绢包——他会记着的。

    车里闷热。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嗑瓜子。瓜子壳掉了一地。

    李汉良也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没睡着,脑子里在转。

    两百个塑料袋,四分五一个。如果百货商店的订单下来——每个月三百包。光包装成本就是十三块五。加上其他成本——

    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截铅笔头。在纸包的背面开始算。

    每月三百包蜜香豆:

    批发价一毛三×三百=三十九块。

    成本——黄豆、蜂蜜、人工、包装分摊约二十四块。

    月利润十五块,比现在多十五块。

    十五块。

    不是大钱。

    但加上原有的渠道——石灰窑、零售、腊肉、熏骨头——

    一个月的总收入将突破一百块。

    一百块。

    他把铅笔头收起来。窗外的丘陵在后退。田野在后退。金黄色的麦浪在后退。一切都在往前走。

    两点半,到了镇口。下车扛着纸包往回走。

    经过桥头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桥墩下面。

    方志远。

    砖窑的那个。

    “李老板!”方志远站起来。走过来。手里拎着两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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