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掐得上。”
“还有一件事。”林浅溪把声音压低了一点。“今天下午,王婶子来的时候提了一嘴。说镇东头的赵寡妇家要嫁闺女,正在准备嫁妆和回礼。王婶子想去说说,看能不能让她也买几份礼盒。”
“赵寡妇家?嫁闺女?”
“六月初八。闺女嫁到隔壁李家坳的一户人家。”
李家坳。那是李汉良的老家。
“嫁到谁家?”
“王婶子没细说。”
李汉良没再追问。李家坳的事,他现在不想多掺和。
“礼盒的事让王婶子去谈。她嘴巴好使。”
“嗯。”
夜深了。林浅溪先回屋睡了。何大柱在后院铺了草席子,就睡在熏房旁边——他要守着火。田小满回了自己的小隔间。
李汉良没急着睡。他坐在院子里,拿出一个刮了半边漆的铁盒子,里面是他的账。
他把所有数字重新理了一遍。
现金:一百六十八块六。
应收:追加的一百包蜜香豆和十份礼盒,货值九十一块——还没发货,还没收到钱。
应付:刘胖子的五花肉钱,六块五——三天内要付。赵铁柱的羊,还没开始收,预计四十五块。
手里的钱扣掉刘胖子的肉钱,剩一百六十二块一。
如果收了赵铁柱的五头羊,再扣四十五块,剩一百一十七块一。
一百一十七块一,够不够周转?
蜜香豆的原料——黄豆还有四十斤,短期不用买。蜂蜜——剩四十六斤,够卖一阵,但得尽快补。从马老倌那里收蜂蜜,按六毛一斤,二十斤就是十二块。
铺子的日常开销——油盐酱醋柴火,一个月大概八到十块。
这么算下来,收了羊之后还能剩九十五块左右的活钱。
够。
但不能出意外。
这个阶段最怕的就是意外。一笔坏账,一个退货,一场大雨把路冲了——任何一个变故都可能把脆弱的资金链拉断。
所以要快。货要快做,快发,快收款。钱转起来,才是真的稳。
他合上铁盒子,回屋睡了。
---
第二天。五月十九。
一大早,李汉良先去了刘胖子的肉铺。
六块五,现钱。他把钱拍在案板上。
刘胖子数了数。“三天整。你倒是守信用。”
“以后还有生意。守信用才能长久。”
刘胖子从案板底下掏出一块猪蹄。
“送你的。昨天剩下的,没卖出去。你拿回去炖着吃。”
“谢了。”
李汉良拎着猪蹄回了铺子。何大柱接过去,用火钳子夹着在灶火上燎了燎毛,刮干净,扔进大锅里,加水,加姜,加八角,小火慢炖。
上午九点多,铺子来了一个人。
不是顾客。
是虎子他爹——杨大山。
杨大山五十来岁,黑脸膛,手臂上的青筋比树根还粗。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平时不爱说话。但今天他进铺子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从没见过的表情——不太自在,又有点兴奋。
“汉良。”他在柜台前站定了。
“杨大叔。坐。”
“不坐了。我就说一句话。”杨大山搓了搓手。“虎子跟着你学养鱼这些日子,变了个人。以前整天在村里跟人打架、爬树、摸鸟窝。现在天天蹲在鱼塘边上,又是量水温又是记本子的。他他娘说,虎子像是开了窍。”
李汉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杨大山又搓了搓手。
“我不是来道谢的。我是来问——虎子那个鱼塘,年底真的能出几百斤鱼?”
“管理得好的话,三四百斤没问题。”
杨大山吸了口气。“三四百斤鱼,卖三毛一斤,那就是一百多块钱。”
“不止。做成成品卖,价格更高。”
杨大山的眼珠子转了两圈。他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杨大叔,有话直说。”
“我想……”杨大山犹豫了一下。“我想跟你借两斤鱼苗。我家后山坡下也有一口野塘。以前种过藕的。塘不大,三四亩的样子。我想——也养鱼。”
李汉良没有立刻回答。
“鱼苗的事我帮你想办法。但养鱼不是把鱼往水里一扔就行的。水质、投料、密度,都有讲究。你先跟虎子学一个月,把他那套东西弄明白了,秋天再放苗。”
杨大山连连点头。“行。我听你的。”
他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