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丽萍拿起一瓶,对着光看了看。蜜色透亮,琥珀色的,没有杂质。
“土蜂蜜?”
“对。椴树蜜。”
她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
“味正。”
她把蜂蜜放下,目光落在那二十包蜜香豆上。
“这个刚才尝过了。说实话,好吃。”
“好吃只是一层。”李汉良把五份礼盒从草绳捆里解出来,一份一份摆在柜台上,“你看这个。”
周丽萍看见礼盒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
木盒子打磨得光滑,盖子上烙着“蜜香园”三个字。打开盒盖,里面四样东西码得整整齐齐——腊肉一条,核桃半斤,松子半斤,蜂蜜一瓶。每样东西之间用干稻草隔开,不挤不晃。
周丽萍的手指在盒盖上的烙字上摸了一下。
“这个盒子是你找人做的?”
“镇上木匠做的。一个盒子成本八毛。”
“四样东西加在一起,成本多少?”
“六块左右。”
“你卖多少?”
“十二块。”
周丽萍合上盒盖,往椅背上靠了靠。
那个国字脸的男人站在柜台另一头,没说话,但眼睛一直在李汉良和周丽萍之间来回看。
“李老板,”周丽萍开口了,“沈鸣岐能给我的,是便宜的货。你能给我的,是什么?”
“不一样的货。”
李汉良指了指柜台上的东西。
“核桃、松子、木耳,满大街都有人卖。你卖,隔壁也卖,价格压到底,谁都赚不到钱。蜜香豆没人有。礼盒没人做。端午节送礼,人家拎一袋子散装山货上门,跟拎一个木盒子上门,面子差多少?”
周丽萍没接话。
李汉良没停。
“省城的人买东西,买的不光是东西本身,还有包装,有面子,有说法。蜜香豆,小孩爱吃,两毛五一包,买十包才两块五,过节走亲戚带一把,小孩见了欢喜。礼盒,送领导、送长辈,十二块钱,拿出手体面。”
周丽萍的指头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的供货量能跟上吗?”
“端午之前,我手里有五十五份礼盒。蜂蜜八十斤,蜜香豆随时能做。后续要加量,半个月之内能翻一倍。”
“五十五份……”周丽萍在心里算了算,“端午节前三天是送礼的高峰。五十五份,如果我摆出去卖,三天能不能走完?”
“走不走得完,得看你怎么卖。”
周丽萍盯着他。
“怎么说?”
“零卖太慢。你去找省城的单位,工厂、学校、供销社,端午节发福利的。一个单位要二十份,三个单位就是六十份。”
周丽萍没说话。但她的手指不敲柜台了。
安静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帮你看店,是帮你跑渠道。”
“不是帮我。是你赚你的。”李汉良把话挑明了,“批发价八块一份。你卖十二,赚四块。卖十五也行,看你本事。”
“批发八块?”
“八块。”
周丽萍端起茶杯。这次没喝,在手里转了两圈。
“蜜香豆呢?”
“蜜香豆批发一毛五一包,你卖两毛五或者三毛。”
“蜂蜜?”
“蜂蜜按瓶算,批发价一块二一瓶。你卖一块八或者两块。”
周丽萍把茶杯放下来。
“我要想想。”
“行。”李汉良站起来,“样品留给你。我在省城待三天。”
“你住哪?”
“还没找。”
周丽萍转头看了那个国字脸男人一眼。
“小陈,巷子口老郑家的旅社,去开一间房。”
“不用——”李汉良刚要拒绝。
“住下。”周丽萍说,“不是请客。房钱你自己付。但住得近,说话方便。”
李汉良看了她一眼。
“行。”
国字脸的小陈带他出了铺子,往巷子口走。走了十几步,小陈回头看了一眼周丽萍的铺子门口,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李哥,周姐这两天心情不太好。沈鸣岐的人前天又来过了一趟。”
李汉良脚步没停。
“来了几个人?”
“两个。就坐了一会儿,没说什么就走了。但走的时候在巷子口站了半天,跟对面烟摊的老头聊了几句。”
李汉良记住了这个细节。
旅社是巷子口一栋老楼改的,三层,楼梯窄,墙皮掉了一半。老板姓郑,瘦小老头,驼背,见了